【播放量:1205】……
楚宁原本因为极寒和饥饿而半闭着的眼睛,此刻因为那跳动过快的数据,猛地睁大。
她直愣愣地盯着那台随时可能卡死的老旧二手电脑,呼吸在不知不觉中停滞了。
数据还在疯长。
没有宣传,没有推荐位,甚至这只是一首刚刚过审几分钟的新歌。
但在星火音乐的后台,那串代表着播放量的数字,就像是感染了某种狂暴的病毒,以一种违背了常理的速度,疯狂地向上翻滚着。
“这……这是怎么回事?”楚宁的声音干涩得发劈,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楚清的衣角。
楚清微微俯下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屏幕,神色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宁宁的歌,本来就该是这个成绩。”她伸手,指腹轻轻摩挲过楚宁眼尾那颗微红的泪痣,语气理所当然。
“不……不对……”楚宁摇着头,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因为极度的不可置信而微微颤栗着。
前世她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太清楚一首纯新人的歌在没有任何资源倾斜的情况下,这种数据意味着什么了。
这根本不是正常听众能够刷出来的播放量。
这是有人在疯狂转发,或者,是某个极具影响力的源头,直接引爆了流量。
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那个原本安静的私信图标,突然像抽风一样闪烁了起来。
【叮!】
【叮叮叮叮叮!】
清脆的提示音在逼仄的单身公寓里连成了一片,刺耳得让人心跳加速。
楚宁猛地推开被子,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向床尾,半个身子探出床沿,一把抓住了鼠标。
点开私信后台。
瞬间,密密麻麻的信息像雪片一样刷了出来。
【星火音乐官方运营一部:寒夜老师您好!我是星火音乐官方运营A组组长,您的作品《极夜》引起了我们极大的关注。请问您有签约意向吗?条件您随便提,我们现在就可以电话沟通!】
【星火音乐内容总监(金V认证):寒夜!你在哪里?主唱‘清’是谁?!这首歌的独家版权我们要了!开个价,立刻买断!看到私信请务必回个电话:139XXXX……】
【黑白键(金V认证,星火暗区特邀制作人):我是黑白键。那段干音是你做的编曲?你这混音处理简直是疯子才能想出来的!你这技术在这个破网站发歌太屈才了,加我微信,我这有个大项目,只要你带主唱来,价钱你定。】
……
楚宁死死盯着那些几乎要在屏幕上闪出火星子的私信,手背上青筋暴起。
签约,买断,大项目。
这些前世她做梦都渴望的字眼,此刻就像不要钱一样砸在她的脸上。
狂躁期消退后那股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自我怀疑,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彻底撕碎。
“姐姐……”楚宁转过头,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楚清,“他们要买这首歌……他们要找你……”
“宁宁想卖吗?”楚清半跪在床边,任由楚宁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三十七点五度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卖吗?
楚宁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半块冰冷、干硬、连一点油水都没有的面饼上。
她们现在连明天能不能吃上一口热饭都不知道。
那些私信里抛出来的橄榄枝,随便接住一根,都能立刻解决她们眼下最致命的生存危机。
可是……
“我不卖。”
楚宁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拗和狂热。
“这首歌……是我的。”她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们以为,几句好话,几个臭钱,就能买走这首歌,就能掌控我们……”
楚宁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疯狂和不屑。
前世那种因为无名无势而被随意践踏、被剥夺作品署名权的痛楚,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神经。
在这个世界,她有了造物笔记,有了楚清这把足以切开一切的绝世利刃。
她绝不会再把自己的命脉交到别人手里。
“啪。”
楚宁重重敲下回车键,直接清空了所有私信,然后干脆利落地关闭了后台私信接收功能。
世界清静了。
楚清安静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没有阻止,也没有询问那空空如也的铁盒该怎么办。
“宁宁做得很棒。”楚清轻轻将楚宁拉回被窝里,用被子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睡觉吧。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我们没钱了。”楚宁缩在楚清怀里,刚才那一瞬间的硬气退去,极寒和现实的恐慌再次袭来,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会有的。”楚清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魔力。
……
第二天,清晨。
阳光还没来得及驱散屋子里的寒意,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暴躁的砸门声。
“砰砰砰!”
“开门!里面的人是不是叫寒夜?!”
那声音粗粝、急躁,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狂。
楚宁猛地从楚清怀里惊醒,眼神瞬间充满惊恐,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往被子里缩。
“别怕。”
楚清瞬间切换了状态。
她翻身下床,连鞋都没穿,径直走向防盗门。
那张绝美的脸上,面对楚宁时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冻结血液的绝对零度。
“咔哒。”
门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眼底满是红血丝、头发乱得像鸡窝的男人。
正是那个在“星火暗区”论坛里因为一段干音而彻底破防的顶尖制作人——黑白键。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直接查到了老陈的地址,然后一路逼问,硬生生顺藤摸瓜找了过来。
“你就是那个……”黑白键看到门缝里那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女人,刚想发飙,声音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冷。
一种深入骨髓的清冷压迫感,像一堵无形的冰墙,狠狠拍在他的脸上。
黑白键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那点业内大佬的底气,在这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眸子面前,瞬间被碾成了粉末。他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咽了一口唾沫。
“滚。”
楚清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清脆,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
“等等!”黑白键咬破了舌尖,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他死死扒住门框,“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来送钱的!”
他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色的银行卡,顺着门缝直接塞了进去。
“五十万!密码是六个零。”黑白键喘着粗气,“我不要版权,也不要你们签公司。这只是定金。只要你让我见一面那个编曲的‘寒夜’,或者……你就是‘清’对不对?你让我听你现场唱一句,就一句!”
金色的银行卡掉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五十万。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这个连买包菜都要算计半天的单身公寓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