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一个字落下，楼道里老旧的声控灯“啪”地灭了。
李兆嘴角的完美微笑，像一张被扯碎的劣质面纸，僵在脸上。他那只递名片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金丝眼镜后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
李兆在圈子里混了二十年，什么狂妄的天才没见过？但他发誓，眼前这个穿着破旧黑风衣的女人，看他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团挡了路的垃圾。
“五百万……”李兆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这只是买断费，后续的资源……”
“哐当！”
防盗门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贴着他的鼻尖重重砸上，紧接着是两道刺耳的反锁声。
名片从李兆发僵的指尖滑落，掉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他死死盯着那扇生锈的铁门，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衬衫湿透了。
一阵穿堂风吹过，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提着那个昂贵的恒温食盒，连地上的名片都没敢捡，近乎狼狈地转身逃下楼梯。
屋内。
楚清转过身，走向书桌。
那双在门外能把人活活冻死的眸子，在视线触及楚宁的瞬间，眼底的冰川彻底崩塌，化作漫天春水。
“他滚了。”楚清轻声说。
“五百万？”楚宁窝在老板椅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尾那颗泪痣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指甲死死抠着椅子的扶手。
“姐姐，你听见了吗？他们拿五百万来买我们！”
楚宁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椅子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她根本不管，光着脚在逼仄的房间里疯狂走动，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昨天他们连个推荐位都不给，今天就提着五百万上门！一群蠢货！他们以为这就能买断我的脑子？！”
楚清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没有任何制止的意思：“宁宁的脑子，是无价的。”
“对！无价！”
楚宁一把抓住鼠标，力气大得手背上青筋暴起。
双相的高涨期在此刻彻底接管了她的身体。那股常年盘踞在骨头缝里的极寒被一种近乎病态的燥热取代，她脸颊泛着异样的潮红，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们越是急，我越要把他们踩在脚底下！”
楚宁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星火音乐的后台界面，刚才还停留在二十八万的播放量，此刻再一刷新，那个数字直接跳成了乱码。
页面卡顿了足足三秒，才重新加载出来。
【播放量：1,240,500】
【评论数：187,300】
【单曲赞赏总额：452,100 元】
楚宁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那个赞赏总额。
四十五万。
不是平台施舍的买断费，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总监签下的分成合同。这是几十万个听众，一块钱、五块钱、十块钱，硬生生砸出来的真金白银。
就在这时，整个星火音乐的网页突然闪烁了一下。
原本干净的页面背景，瞬间变成了一片压抑的深海蓝。屏幕正中央，横幅、弹窗、侧边栏推荐位，在同一秒钟，全部被换成了一张没有任何歌手照片、只有两个巨大白字的黑色海报——《极夜》。
“姐姐！”楚宁猛地拽住楚清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你看！你看啊！”
楚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屏幕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在昭示着这场毫无理智的流量倾斜。
“星火妥协了。”楚清的声音依旧温柔，“他们把所有的资源都给了宁宁。”
“妥协？这叫跪下！”楚宁咬着牙，眼底的狂热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们害怕了！他们怕我拿着歌走人，所以连合同都不签，直接硬推！想要用这种方式套牢我！”
与此同时，星火音乐总部会议室。
唐锐双手撑在红木桌面上，死死盯着墙上的数据大屏。他的领带早就被扯得七歪八扭，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整个人像个刚赌赢了全部身家的疯徒。
“破百万了……破百万了！”
唐锐猛地直起身，指着大屏狂笑，“看到没有！这就是神迹！老子赌对了！”
运营组长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都在打颤：“唐总，刚刚监测到后台数据异动。企鹅音乐那边已经开始下架我们平台的一些版权歌了，他们肯定知道我们全站强推了《极夜》，这是在报复！”
“让他们下！”唐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只要《极夜》的主唱‘清’和词曲作者‘寒夜’还在我们星火一天，那些口水歌全下了老子也不心疼！给我继续推！买热搜，买营销号！我要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全网所有的社交平台，只有这一个声音！”
单身公寓里。
楚宁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是银行的到账短信。扣除平台抽成后，大笔的赞赏金额开始分批次打入她那个原本只有三十几块钱的破储蓄卡里。
“滴滴。”
“滴滴。”
每一声提示音，都在往楚宁那本就失控的狂躁情绪里泼汽油。
“钱有了。买设备……对，买最好的设备！”楚宁在屋里转圈，嘴里念念有词，“我要买几十万的监听，我要买真正的大振膜麦克风，我要让姐姐的声音一丝不漏地刻下来！”
她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楚清。
“不对，还有小说！”
她刚才给楚清加了神级文学辅助的天赋，第一章才刚刚上传到终点小说网。
楚宁扑回电脑前，熟练地切开网页，登录终点小说网的作者后台。
同一时间，终点小说网编辑部。
五组责编‘北风’正对着电脑屏幕打哈欠。手里那杯放凉的速溶咖啡难喝得像泥水，但他还是强忍着灌了一口，试图驱散审稿带来的浓重疲惫感。
“全是套路……开局被退婚，反手得系统。这帮作者能不能写点阳间的东西？”
北风嘟囔着，随手点开了后台最新上传的入库新书。
书名：《极夜：深海余烬》。
笔名：寒夜。
“这名字，怎么跟今天音乐圈那个杀疯了的歌名一样？”北风撇了撇嘴，“蹭热度蹭到这儿来了，够快的啊。”
他不以为意地拖动鼠标，点开了第一章。
屏幕上只孤零零地躺着几段话。
北风的视线扫过第一行字。
“在第三次感受到骨头断裂的声音时，她才确信自己还活着。”
只是一眼，北风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僵。
那种感觉没法用科学解释。就在他读完这句话的瞬间，周遭网文编辑部嘈杂的键盘声、同事的谈笑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股咸腥、冰冷的海水味，毫无预兆地倒灌进他的鼻腔。
他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胸腔里传来一阵仿佛骨头被碾碎的幻痛。
“咳……”
北风猛地咳嗽了一声，咖啡杯一歪，褐色的液体泼在键盘上，顺着缝隙淌了进去，他却像毫无知觉一样。
他死死盯着屏幕，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扫。
那些文字，清秀，锐利，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堆砌。但在那个“神级文学辅助与文字情绪感染力”的被动天赋加持下，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变成了一把生锈的铁钩，死死勾住读者的神经，把人往最深最冷的海底拖拽。
“老张……”北风的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旁边工位的同事老张转过头：“干嘛？键盘进水了？”
“看……看这个……”北风一把抓住老张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硬生生把同事拽到自己屏幕前，“看这本！”
老张皱着眉头骂了一句，视线落在屏幕上。
十秒钟后。
老张脸上的表情消失了。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椅背。
“这他妈……”老张咽了一口唾沫，“这是哪个传统文学的大佬披马甲下场了？！这种致郁感和画面感，这笔力是要杀人啊！”
“不……这不是传统的写法。”北风猛地回过神，手指颤抖着握住满是咖啡的鼠标，“节奏快得吓人，但情绪渲染得极其恐怖。这书要是放出去，整个频道的读者都要疯！”
他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后台的【通过审核】按钮，紧接着切到内部签约群。
“老大！别看报表了！我这儿有一本核弹级的新书！我直接甩SSS级签约合同了！马上安排首页试水推！”
单身公寓里，楚宁盯着屏幕上弹出的系统站短。
【亲爱的作者您好，您的作品《极夜：深海余烬》已通过审核，并且我们的编辑希望能与您取得联系，商讨买断或分成签约事宜……】
“哈哈哈……”
楚宁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买断？又是买断？”
她一把抓起那个被楚清擦得锃亮的旧鼠标，直接把这条站短叉掉。
“宁宁不回吗？”楚清拿过一条干毛巾，温柔地替楚宁擦去额头的汗水。
“回个屁！”
楚宁猛地转过身，双手死死抓住楚清的肩膀。因为极度的亢奋，她的眼珠亮得几乎有些骇人。
“他们越是求我，我越是不给！我要让他们所有人，像狗一样趴在我的脚下等更新，等发歌！”
她彻底失去了理智的刹那权衡，狂躁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淹没了所有的克制。
楚宁一把抓过床头的旧手机，切入星火音乐的动态发布页面。
手指在小小的屏幕上疯狂敲击。
没有任何公关语言，没有任何新人的谦卑。
“致所有试图敲门、发私信、砸钱的平台和资本：
别来烦我。
《极夜》只是个开始，我不需要你们的合同，更不需要你们施舍的推荐位。
我不卖版权，不签独家。
我要的，是你们这个圈子里的所有榜单，全都换上我的名字。
小说《极夜：深海余烬》已在终点首发。
洗干净耳朵和眼睛，等着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寒夜。”
“发送。”
楚宁重重地按下屏幕。
这条动态发布的瞬间，星火音乐的后台服务器直接飙出了一声物理意义上的警报。
无数盯着这个账号的媒体、音乐人、平台高管，在看到这条动态的刹那，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狂了。
狂到根本不把整个行业放在眼里。
发完动态，楚宁一把将手机扔在床上。
“走！”她拉住楚清的手，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
“去哪？”楚清没有任何反抗，任由她拉着。
“买房子！”楚宁语速飞快，“我们有钱了，几十万！这破屋子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我要买全景落地窗的大平层，我要把最顶级的录音设备全搬进去！”
她根本没去拿那件厚重的黑色长羽绒服，就穿着那件单薄的保暖内衣和毛衣，直接走向防盗门。
极度的躁郁期亢奋，让她暂时失去了对寒冷的感知，也忘却了外面那个让她恐惧的陌生世界。她现在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宁宁，外面有风。”楚清微微皱眉，反手拉住她。
“我不冷！我很热！”楚宁不耐烦地甩开手，强行拧开门锁。
“咔哒。”
门开了。
楚清没有再劝，只是迅速抓起衣架上的长羽绒服，搭在臂弯里，顺从地跟在她身后。
楚宁拉着楚清，大步流星地冲下楼梯。
下午的街道，寒风依旧刺骨。
当第一口夹着冰碴子的北风狠狠灌进楚宁的领口时，她狂热的步伐猛地一顿。
那种深深刻在DNA里的躯体化极寒，像是在黑暗中蛰伏的野兽，终于逮到了机会，一口咬住了她的脊椎。
“嘶……”
楚宁的瞳孔瞬间涣散了一下，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
刚才还烧得她浑身发烫的狂热，在零下几度的冷风面前，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熟悉的恶心感和对四周陌生目光的恐惧，潮水般反扑回来。
“宁宁。”
一件厚重温暖的黑色羽绒服，从身后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
楚清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双手死死收紧，将她整个人扣在自己怀里。三十七点五度的体温，透过衣服毫无保留地贴了上来。
“不准看。”
楚清微微抬起头。
街道上，几个被楚宁刚才那疯狂举动吸引了视线的路人，刚想凑过来看热闹，就对上了一双绝对零度的眼睛。
没有警告，没有废话。
那种实质般的压迫感像刀子一样刮过，几个路人吓得瞬间低下了头，脚步慌乱地绕到了街道的另一边。
“姐姐……”楚宁靠在那个温暖的怀里，牙齿开始打战，额头上的热汗瞬间变成了冷汗。
狂躁的潮水退去了一半，理智和后怕开始占据上风。
她刚才干了什么？
她不仅当面挑衅了所有平台，还在全网发了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战书。
“没事的。”楚清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声音里全是没有底线的纵容。
“宁宁想买房子，我们就去买。谁敢多看一眼，我就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