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缇娜的规矩

作者:天使SX 更新时间:2026/10/20 23:30:02 字数:2777

门口果然放着一把剑。

剑身窄一些,刃口磨得发亮,护手上有细密的划痕,是被人反复擦拭才留下的。

剑鞘上刻着一行小字,磨得快平了,薇奥拉凑近了才认出来,雷恩·霜鸦。

她握着剑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把剑挂在了床头。

“小姐,今天要上礼仪课,”缇娜端着一碗热汤进来,“夫人吩咐的。”

“谁定的。”

“夫人。”

“她知道我不穿裙子。”

“夫人说,就是因为不穿,才要学。”

“什么礼仪。”

“走路,行礼,用餐,还有……”缇娜的声音越来越小,“穿裙子。”

喝汤的动作停住。

“不穿。”

“可是夫人说……”

“缇娜,”她放下碗,“你见过哪个剑士穿裙子的。”

“可是小姐您又不是剑士。”

这句话把她堵得没话说。

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觉得这具身体挺不讲道理,腰细得像一折就断,力气小得连剑都握不久。

礼仪课在二楼的空房间里,教的人是母亲伊莎贝尔。

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挺得直,手里捧着一本书,从头到尾没抬过眼。

“走三步,转身,行礼,”伊莎贝尔翻过一页,“做。”

薇奥拉走了三步,转身,行了个礼,动作僵硬得像在拔剑。

“重来。”

走了七遍,伊莎贝尔才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

“你的重心在脚尖上,”她把书合上一半,“像个随时要冲出去的人。”

“走路的时候,脚跟先落地。”

“脚跟落地慢。”

“慢一点不会死。”

薇奥拉照做了,走了三步,伊莎贝尔又开口。

“肩放松,你现在像扛着一面盾。”

心里一跳。

“坐下,”伊莎贝尔把书合上,“吃饭的时候,手肘不能抬起来,勺子要从外侧往里舀,咀嚼不许出声。”

“为什么。”

“因为你是雷恩家的女儿,别人会看着你。”

“看着我又怎么样。”

伊莎贝尔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古怪的话。

“看着你,就会想你能不能撑住这个家。”

薇奥拉没接上话。

“裙子在柜子里,”伊莎贝尔站起来,“今天必须穿。”

“我不穿。”

“那你今天别出门。”

母女两个隔着桌子对峙,先移开眼的是薇奥拉。

“你父亲昨晚在后山陪你练剑,”伊莎贝尔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他腿疼了一夜。”

薇奥拉愣住。

“我不反对你练剑,”伊莎贝尔背对着她,“我反对你练到把自己搭进去。”

“那你当年为什么没练下去。”

门框上的手指停住,停了半晌。

“因为没人教我。”

“那我现在教你,”薇奥拉说,“剑。”

伊莎贝尔回过头,看了她一会儿。

“你先学会走路,”她把门推开,“走路都走不稳的人,握不住剑。”

柜子里的裙子是深蓝色的,料子旧,但洗得干净,腰身收得极细。

穿上之后,缇娜在旁边绕了两圈,眼睛发亮。

“腰这里要再收半寸,”她伸手在背后捏了捏布料,“不然显得空。”

那只手在她后腰停了一下,隔着裙子也能感觉到热。

“小姐,您穿这个真好看。”

“闭嘴。”

“真的,比艾森家那位好看。”

“我说了闭嘴。”

问题出在胸口。

这具身体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裙子又是照着她母亲年轻时的尺寸改的,腰收得紧,前面绷得难受。

薇奥拉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转身去翻箱底,找出一卷白布。

她背对着缇娜,把布条从腋下开始一圈一圈缠上去。

缠到第三圈的时候就觉得喘不上气,还是咬着牙又勒了一圈。

“小姐,您在干什么。”

“束胸。”

“束……”缇娜的脸腾地红了,“您、您这是做什么呀。”

“难受。”

“哪有女孩子这样的,会伤身体的。”

缇娜冲过来想拦她,手伸到一半又不敢碰,急得直跺脚。

“小姐,您快松开,这么勒下去要出事的。”

薇奥拉没理她,继续缠第四圈。

布条绕过肋侧,勒进肉里,呼吸被切成一小口一小口。

“您看,”缇娜的声音都急了,“都勒出印子了。”

“印子会消。”

“消不了,”缇娜伸手在她肋下按了一下,“这儿都紫了。”

那一按不重,薇奥拉却整个人往前一缩,肩膀撞到缇娜的胸口。

两个人都僵住。

下一秒,手被抓住了。

缇娜的力气比看起来大得多,两只手死死扣着她的手腕,往回一拧,布条松了半圈。

“松开。”

“不松。”

“缇娜。”

“小姐,您脸红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薇奥拉这才发现自己确实在发热,一半是勒的,一半是羞的,肺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吸气吸不满,太阳穴一跳一跳,眼前那层黑一阵一阵往上涌。

她松了手。

缇娜赶紧把布条一点一点解开,动作轻,怕弄疼她。

布条一圈圈落下来,胸口终于松了,她大口吸气,眼前那层黑才慢慢退掉。

解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布条从肩上滑下来,凉气一下子贴上皮肤。

薇奥拉整个人僵住。

这种被人小心对待的感觉太陌生,前世二十四年,没有人这样碰过她。

缇娜的手指停在她肋骨侧面,那里有一道被布条勒出来的红痕。

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又飞快地缩回去。

那道痕浅,缇娜的眼圈却一下子红了。

“我以前没见过这种伤。”

“现在见了。”

“以后别这样了。”

“好。”

缇娜抬起头,两个人离得近,鼻尖几乎碰上。

薇奥拉没有退,缇娜也没有。

停了几息,缇娜忽然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上。

那一小块接触热得发烫。

“小姐,”声音闷在布料里,“您别死。”

“小姐,您要是难受,跟我说一声就行了,”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别自己扛。”

“疼吗。”

“不疼。”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缇娜低着头,耳朵红得厉害,手还搭在她腰侧,忘了收回去。

那几根手指贴在皮肤上,指尖微微发颤,颤得薇奥拉心口也跟着乱了一拍。

“缇娜。”

“嗯。”

“手。”

那只手像被烫到,猛地收回去,背到身后。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她先移开视线,干巴巴地开口。

“我以前不用束。”

“什么。”

“没什么。”

缇娜没再追问,只是把布条叠好,塞进箱子最底下,像藏一件见不得人的东西。

叠完她蹲在箱子边,没有站起来,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小姐,您最近好像变了个人。”

薇奥拉的心猛地一沉。

“以前您连剑都不肯碰,现在天天往后山跑,”缇娜把箱盖合上,“以前您最怕夫人,现在敢跟她顶嘴了。”

“人总会变。”

“可是……”缇娜犹豫了半晌,还是说了出来,“可是您看人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薇奥拉没有回答。

她走到窗边,把裙子换下来,重新穿上那件旧衬衣,从桌上拿起一把小刀,在墙角的木板上刻了一道痕。

“小姐,这是做什么。”

“数日子。”

“数什么日子。”

“七个月,”她把刀尖按进木头里,“七个月之后,我要这个领子里的人,一个都不少。”

缇娜听不懂,可看着那道新鲜的刻痕,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小姐,”她小声问,“是不是要出什么事了。”

薇奥拉把刀收起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缇娜,明天开始,让领子里所有的孩子学跑步。”

“跑、跑步。”

“绕着领子跑,一天三圈,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爬。”

“小姐,孩子们会骂您的。”

“让他们骂。”

“跑几天。”

“跑到兽潮来。”

“那要跑七个月。”

“七个月不够,”薇奥拉说,“跑到他们闭着眼也能找到路。”

“对,”她把刀插回鞘里,“跑得越快越好。”

说完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手扶着门框,背对着缇娜站了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

“小姐您说。”

“以后别叫我小姐,”她回过头,“叫我的名字。”

缇娜愣住。

“薇奥拉。”

缇娜跟着念了一遍,念得轻,像怕念错。

薇奥拉没再纠正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院子里有人在劈柴,一下,一下,节奏稳。

她站在廊下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声音比任何誓言都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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