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黑霜

作者:天使SX 更新时间:2026/10/21 23:00:01 字数:2752

那天下午,院子里的人都躲着她。

院子里的人看见她都远远绕开,说不上怕,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薇奥拉一个人把马鞍拖回了柴房,拖到一半的时候手就没力气了,坐在雪地上歇了两次,才把东西拖进去。

马鞍重,比她想的重。

柴房里有股陈年的木头味,混着铁锈。

她把马鞍翻过来,看那道切口,看了半晌。

她坐在柴房里,看着那副被削断的皮带,忽然伸手摸了摸切口。

平得像镜面。

“我什么时候这么准了。”

她把手指按在切口上,沿着那条线走了一遍。

线的尽头,正好是鞍桥下面那颗铆钉。

那一剑准,靠的是提前算过,手稳倒是其次。

剑心还没醒,可她有眼睛,有脑子,有十年攒下来的判断。

这些东西不会因为换了一具身体就消失。

傍晚她在后山练剑。

练到第三十下的时候,剑掉了。

那一下称不上脱手,手指自己松了。

她蹲下去捡,捡了两次才捡起来,坐在地上,忽然发现自己在发抖。

抖的不止手,整个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原来是这样。”

她抬起头,看见母亲伊莎贝尔站在坡上。

披着一件薄斗篷,手里没有灯。

这是她第二次下楼。

“你父亲打你了,”伊莎贝尔走下来,走到她面前,蹲下。

“嗯。”

“疼吗。”

“不疼。”

伊莎贝尔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脸上那道肿起来的印子。

那只手还是凉的。

“你不该会这个,”伊莎贝尔抬起眼。

“什么。”

“那一剑,”伊莎贝尔看着她的眼睛,“削皮带,一寸宽,从下往上,切口要平,手腕不能翻,这种剑,北境没有几个人会。”

薇奥拉的心慢慢沉下去。

“我……”

“你不用解释,”伊莎贝尔收回手,站起来,“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在外面,别用这一剑。”

“为什么。”

“因为认得它的人,会顺着它找到你。”

这句话说得平常,像在提醒她别在雨天出门。

薇奥拉忽然注意到,母亲走过来这一路,雪地上没有脚印。

踩下去就化了,化成一片浅水痕,转眼又冻上。

“妈。”

“嗯。”

“你是什么人。”

伊莎贝尔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淡,也累。

“一个不该活着的人。”

“那你为什么活着。”

伊莎贝尔看了她半晌。

“因为有人在等我。”

“谁。”

“一个还没来的人。”

薇奥拉想问,可她发现自己问不出口。

有些问题,问出来就是把刀递给对方。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袖口滑下来一截。

薇奥拉看见了她的手腕。

那截手腕上覆着一层黑色的霜,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妈,你的手……”

“天冷了,”伊莎贝尔把袖子拉下去,走进屋里。

薇奥拉在雪地里坐了半天。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缇娜找到了她,手里提着一盏灯,蹲在她旁边,什么也没问。

“小姐,回去吧。”

“缇娜。”

“嗯。”

“我父亲年轻时是什么样的人。”

缇娜想了想。

“老爷以前厉害的,领子里的人都说,他一个人能打十个。”

“那他的腿是怎么断的。”

“不知道,”缇娜说,“没人说,我来的晚。”

“你什么时候来的。”

“六岁,”缇娜说,“那年冬天,是夫人把我从雪地里捡回来的。”

薇奥拉转过头看她。

“她捡你的时候,手是什么样的。”

缇娜认真想了想。

“凉的,特别凉,我那时候还以为是死人。”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回屋的路上,薇奥拉一直在想那层黑霜。

她想起前世游戏里的一个词条,注释只有一行字,深渊的霜,落在活人身上,落一次,少一年。

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设定。

现在她知道了,设定也是有人写下来的。

写设定的人,大概见过真的。

第二天一早,消息传来了。

郡城派了人来,做的是清账的活,带队的据说是个五阶骑士。

加雷斯在厅里来回走,边走边骂。

“我早说过,我早说过会这样。”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雷恩说,“去把门关上。”

雷恩坐在椅子上,一句话没说。

薇奥拉站在窗边,手指压在剑柄上。

五阶。

她现在是一阶,中间隔着四层。

四层要走多久,她算不出来,前世从新手练到满级用了三年,这具身体给不给她三年,谁也说不准。

“爸,”她开口,“五阶的人,你能打吗。”

雷恩把布条在手里绕了两圈。

“二十年前能。”

“现在呢。”

“现在我只能挡一下。”

“一下够不够。”

“看你跑得多快。”

“那你呢。”

“我挡完一下,就往后退。”

“退到哪儿。”

“退到你身后。”

薇奥拉笑了一声,笑得短。

她弯腰把剑抱起来,指腹在剑鞘上蹭了一下。

“那我不跑。”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跑,”她把剑抱紧,“跑得了今天,跑不了七个月。”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马蹄声。

马蹄声不止一匹,好几匹叠在一起,还夹着车轮碾过冻土的声音。

院子里有人喊了一声。

薇奥拉走到门口,看见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领口,车身擦得亮,车帘是深红色的。

车帘掀开,跳下来一个人。

金棕色的短发,眉眼锋利,腰上挂着剑,靴子踩在雪里,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莉泽尔走到台阶下面,站得比上次近,近到薇奥拉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的味道,混着马汗和皮革。

“你瘦了。”

“三天没吃饭。”

“为什么。”

“穷。”

莉泽尔噎了一下。

她抬起手,手指捏住薇奥拉的下巴,把脸转过去一点,看那道还肿着的印子。

“谁打的。”

“我父亲。”

莉泽尔收回手。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退开半步,重新把下巴抬起来。

“我说过三天,”她把手收进披风里,“今天是第四天。”

“路上不好走。”

“路上好走,”莉泽尔冷笑了一声,“是我父亲把我关了两天。”

她抬起手,把一张纸递上来。

不是上次那张退婚书。

纸上盖着艾森家的印。

“我父亲听说你砍了郡城税吏的马鞍,”莉泽尔说,“他高兴,说霜鸦领活不过这个月了,让我来收地。”

“他让你带了多少人。”

“四个。”

“四个不够。”

“我知道不够,”莉泽尔说,“所以我才来跟你打。”

“什么意思。”

“我父亲要的是地,我要的是人,”莉泽尔盯着她,“地给他,人给我,这样两边都过得去。”

薇奥拉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

“收地。”

“对,”莉泽尔的手按在剑柄上,“不过我不打算按她爹说的办。”

“那你想怎么办。”

莉泽尔盯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古怪的东西,像挑衅,又像期待。

“打一场,”莉泽尔把剑往地上一顿,“你赢了,这张纸我烧了,我替你挡住郡城,你输了,地归我,人归我。”

“人归你是什么意思。”

“你跟我回艾森家,”莉泽尔说,“做我的剑侍。”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薇奥拉看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好啊。”

她抬起手,握住了剑柄。

指腹刚碰到缠绳,莉泽尔忽然往前一步,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先别急。”

“怎么。”

“你嘴角有血。”

莉泽尔抬起拇指,从她嘴角擦过去,指腹上沾了一点暗红。

那只手停在原处,没有收回去。

薇奥拉没有动。

下一秒,莉泽尔把拇指送到自己唇边,舌尖一碰,把那点血舔掉了。

“咸的。”

“你疯了。”

“我三天没睡好,”莉泽尔把拇指在披风上擦了擦,“总得找点东西提神。”

“血能提神。”

“你的能。”

“血都是咸的。”

“你的不一样,”莉泽尔看着她,眼睛在雪光里亮得古怪,“你的血里有铁味。”

薇奥拉握剑的手紧了紧,没有松开。

“打完再说。”

“打完你要是不认账呢。”

“那你就打我。”

“我打不过你。”

“那就练,”莉泽尔说,“练到打得过。”

“我认账,”莉泽尔退开半步,把剑抽出来三寸,又推回去,“我这个人,输了就认。”

“那就说条件,”薇奥拉把剑按回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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