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北边那天,天灰得低,风从领口往里灌。
薇奥拉要去看看兽潮的痕迹,前世记忆里第一波是从北边枯林压过来的,那条路必须亲眼确认。
莉泽尔非要跟,把剑往背上一挂,堵在门口。
“你一个人去,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
“我带了石头他爹。”
“一个瘸子。”
“他熟路。”
“我也熟路。”
“你熟的是大路,”薇奥拉把剑带系紧,“我要走猎道。”
莉泽尔把下巴一抬,先一步走出门去。
薇奥拉看了一眼,没再拦。
三个人走了半天,走到枯林边上。
石头他爹蹲下去,手指在蹄印边缘比了比,脸色变了。
“这不是鹿。”
“是什么。”
“说不清,”老人抬起头,眉头拧着,“蹄子比鹿大,比牛小,走得散,不像一群。”
“是好几群,”薇奥拉蹲在他旁边,“被人赶着往一块儿凑。”
老人看她,眼里有些狐疑。
“小姐怎么知道。”
“猜的。”
“猜得这么准。”
“我运气好。”
莉泽尔在旁边瞥了她一眼,靴尖在雪里碾了碾。
再往林子里走,痕迹越来越密,几棵树的树皮被蹭掉,蹭的位置比人高出两个头。
“什么东西蹭的,”莉泽尔伸手比了比,指尖够不到那道痕。
“不知道,”薇奥拉仰头看,“但不是鹿。”
回程时天变了,雪来得快。
先是零星几片,转眼连成一片,三尺外的人都看不清。
“走不了了,”石头他爹顶着风喊,“前面有个猎屋。”
三个人挤进猎屋,门板歪着,推开时倒下来一半。
屋里一张土炕,一个破灶,一堆干柴,还有一张不知谁留下的旧毯子。
三个人,一张毯子。
“我守夜,”老人把柴刀横在膝上,背对着她们坐在门口,“你们睡。”
薇奥拉刚要开口,莉泽尔已经坐到炕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什么。”
“过来,”莉泽尔抬眼看她,“冻死在外面,明天郡城的人来了看笑话。”
薇奥拉站着没动。
“你怕什么。”
“我不怕。”
“那你站那儿干什么。”
薇奥拉沉默了两秒,走过去,坐下。
毯子薄,两个人挤在一起才勉强盖住。
莉泽尔身上有一股冷冽的味道,混着皮革和马汗,还有一点淡淡的皂角。
她坐得笔直,肩背绷着,像随时准备拔剑。
“放松点,”薇奥拉把毯子往她那边拉了拉。
“我放松了。”
“你肩膀在抖。”
“那是冷。”
“冷就靠过来。”
莉泽尔僵了一下,过了半晌,才往这边挪了半寸。
半寸。
两个人的肩贴在一起时,薇奥拉听见她吸了一口气。
老人靠在门边,火苗烧得噼啪响,转眼打起了轻鼾。
“喂,”莉泽尔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在树林里说的话,是骗他的。”
“哪句。”
“你说你猜的,”莉泽尔侧过头,鼻尖离她的脸颊只有一指,“你早就知道,猜只是说辞。”
薇奥拉没有回答。
“你怎么会知道。”
“我说了,你会觉得我疯了。”
“我已经觉得你疯了。”
“我做了一个梦,”薇奥拉盯着那点火,“梦到七个月之后,北边的兽群压下来,这个领子死了不少人。”
“梦。”
“嗯。”
“你信梦。”
“我信。”
莉泽尔把脸转回去,盯着火。
“我小时候也做过一个梦,”她把手伸到火边烤着,指节被冻得发红,“梦到我爹把我嫁给一个我不认识的人,那人比我还矮,脸上有麻子。”
“后来呢。”
“后来我醒了,发现那不是梦。”
薇奥拉转过头,看着她。
莉泽尔的眼睛盯着火,睫毛在光里抖了一下。
“我娘死得早,”她的声音低下去,“我爹眼里只有地和商路,我对他来说,就是一块能换东西的地。”
“所以你来退婚。”
“我来,是因为我不想连一件自己做主的事都没有,”莉泽尔把脸转过来,“哪怕那件事蠢。”
薇奥拉没有说话,伸手把毯子往她那边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
莉泽尔整个人僵住,手停在毯子边上。
“你干什么。”
“你那边漏风。”
“我不冷。”
“你在抖。”
莉泽尔的嘴张了张,到底什么都没说。
毯子下的空间小,两个人的腿挨在一起,隔着布料也能觉出温度。
火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一晃一晃。
此刻两个人的肩贴在一起,谁都没有先开口。
“薇奥拉。”
“嗯。”
“你的手。”
“怎么了。”
“放错地方了。”
薇奥拉低头一看,手搭在莉泽尔的腰侧,是刚才拉毯子时顺手放上去的。
她想收回来,手腕却被按住。
莉泽尔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烫得不像在雪地里走了一天的人。
“别动。”
“你到底要不要我动。”
“我说别动。”
薇奥拉的手停在原处,没有动。
隔着一层布,她能感觉到莉泽尔腰侧细微的起伏,那起伏慢慢变快,跟火苗跳的节奏对不上。
“你手心在出汗,”莉泽尔的声音有些发飘。
“你也在出。”
“我没有。”
“你脖子上有。”
莉泽尔抬手去摸,被薇奥拉先一步握住。
薇奥拉的指尖顺着她的颈侧往上,停在下颌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上。
莉泽尔的喉咙滚了一下。
“薇奥拉。”
“嗯。”
“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
薇奥拉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碰到她的下巴,轻得像在确认什么。
莉泽尔没有躲,睫毛动了一下,像要闭眼,又忍住。
两个人的呼吸交在一起,都停了一停。
那停顿短得几乎没有,又长得足够让各自想清楚一件事。
下一秒,薇奥拉吻了上去。
薇奥拉的嘴唇贴上去,第一下轻得像试探,下一秒就重了。
莉泽尔的手指抓住她后背的衣料,喉咙里漏出一声极短的鼻音,随即咬住了她的下唇。
牙齿磕到的那一点疼,让薇奥拉整个人烧起来。
她托住莉泽尔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按,舌尖抵开她的唇缝。
莉泽尔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手指从后背滑到她的腰,隔着衣料收紧。
毯子滑下去一半,冷气灌进来,两个人都没有管。
“慢点,”莉泽尔偏开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气,眼睛湿得厉害。
“好。”
薇奥拉没有停,嘴唇顺着她的下颌往下,落在颈侧,落在那处跳得最快的地方,轻轻咬了一下。
莉泽尔整个人弹了一下,抓着她手臂的力气陡然变大,指甲掐进去。
“别咬那儿。”
“为什么。”
“会留印子。”
“那就留。”
莉泽尔抬手把她的脸捧起来,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看了一会儿,忽然凑过来,自己吻了上去。
这一次吻得深,也慢,舌尖缠着舌尖,谁都没有退。
莉泽尔的手从她后颈滑到肩上,指腹压着锁骨,力气不大,却让人退不开。
薇奥拉偏开头喘了一口气,随即又贴回去。
莉泽尔的手从她后颈滑到肩上,指腹压着锁骨,力气不大,却让人退不开。
薇奥拉的手从她的腰往上移,隔着薄薄一层里衣覆上去。
莉泽尔闷哼了一声,腰塌下去,整个人往她怀里靠。
“就到这里,”薇奥拉忽然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粗得压不住。
“你每次都说不行,”莉泽尔把额头抵在她肩上,声音闷着。
“这次是真的。”
“哪次不是真的。”
“什么。”
“现在不行。”
莉泽尔停了半晌,抬手把她的头发往后拨,指尖在她耳后停着。
“为什么。”
“因为明天还要见人。”
“这算什么理由。”
“这是我唯一想得出来的理由。”
莉泽尔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震得两个人贴着的胸口一起发抖,随后把毯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肩。
“那就抱着睡,”她把脸埋进薇奥拉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手别乱放。”
薇奥拉把下巴搁在她头顶,闻到她头发上那点皂角的味道。
莉泽尔往她怀里钻了钻,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喂。”
“嗯。”
“你身上有股铁味。”
“今天磨剑磨的。”
“你压着我胳膊了。”
“那你抽出去。”
“抽不动。”
火光慢慢低下去,屋子里的呼吸声渐渐合到一处。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声闷闷的响,像什么重东西踩断了树枝。
两个人同时僵住,莉泽尔先反应过来,把毯子往她身上一裹。
“别出声,”莉泽尔贴着她的耳朵说,气息扫过耳廓。
薇奥拉点了点头,把剑从鞘里抽出来半寸。
莉泽尔的手瞬间按在剑柄上,人弹了起来。
老人也醒了,抄起柴刀。
薇奥拉抓起剑,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薇奥拉看见雪里立着一个大得压人的影子,正在往这边走。
一步,一步,踩得沉。
“什么东西,”莉泽尔贴在她耳边,气息扫过耳廓。
“不是鹿,”薇奥拉握紧剑柄,手心全是汗,“也不是人。”
那个影子在门外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