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莉泽尔堵在练武场门口，剑已经出了鞘。
“打一场。”
“又打。”
“你二阶了，”莉泽尔把剑横在身前，“我三阶，正好。”
“正好什么。”
“正好试试你能看见多远，”她抬起下巴，“别留手。”
“我留手你也打不过。”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留手，你也打不过。”
莉泽尔拔剑就劈。
薇奥拉把剑迎上去，两剑相碰，火星溅出来。
莉泽尔换了新剑，剑身发青，划过空气的时候带着啸声。
薇奥拉往后退，一边退一边看。
莉泽尔手臂里的斗气，比半个月前清楚十倍，每一根细流都看得见。
不只看得见，还看得懂。
哪一根是发力，哪一根是护身，哪一根在剑柄上绕了一圈又回来。
她看懂了，斗气从来不靠力气，靠的是走法。
走法有快有慢，有绕有直，有的是天生的，有的是练出来的。
莉泽尔的走法是练出来的，规整，但有几处拐得太硬。
不只是现在。
薇奥拉忽然发现，她看见的不只是此刻，还有接下来的两息。
那两息的走向像两条淡淡的影子，浮在莉泽尔的动作前面。
她看见莉泽尔的剑会往左偏三分。
三分，是因为莉泽尔的右肩有旧伤，出剑的时候会本能地躲一下。
这个习惯，莉泽尔自己都不知道。
薇奥拉往右让了。
剑擦着她的耳朵过去。
莉泽尔愣了一下，立刻变招，横扫。
薇奥拉看见那条影子提前半息拐了弯。
拐弯的地方在肘部，那里有一道淡淡的滞涩。
她记下了这个位置。
她低头，剑从头顶掠过。
第三次，莉泽尔的剑往下劈，薇奥拉看见影子往右落下。
她往前一步，把剑尖停在莉泽尔喉咙前一寸。
这一剑走得慢，慢到莉泽尔能看清剑尖的路线，可就是躲不开。
“你怎么做到的。”
“我看见了。”
莉泽尔停住，胸口起伏。
“你看见什么。”
“看见你还没出的那一剑。”
莉泽尔的脸色变了。
“三息，”薇奥拉把剑收回来，“我能看见三息之后。”
“三息能干什么。”
“能躲开一剑，”薇奥拉看着她，“也能杀一个人。”
莉泽尔沉默了半晌，把剑插回鞘里。
“这能力有代价吧。”
“有。”
“什么代价。”
薇奥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鼻血。”
“就这个。”
“还有头疼，”她把剑收起来，“疼得像有人在里面钉钉子。”
“这不可能。”
“我自己也觉得不可能。”
莉泽尔收了剑，走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几个手指。”
“三个。”
“这个呢。”
“一个。”
“你没瞎，”莉泽尔说，“那就是疯了。”
“我没疯。”
“那你就是不要命。”
“我要命，”薇奥拉看着她，“所以我才拼命。”
莉泽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
“你鼻子在流血。”
薇奥拉抬手一抹，手背上一片红。
“没事。”
“什么没事，”莉泽尔急了，从袖子上撕下一块布，垫在她鼻下，“上次也是这样，一用完就流，你拿命换。”
“我没有。”
“你骗人。”
薇奥拉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莉泽尔。”
“干什么。”
“我大概知道怎么用二阶打三阶了。”
“怎么打。”
“让它先出手，”薇奥拉把布按在鼻下，“三阶的兽跟人不一样，它扑之前会顿一下，那一下我看见了，就能绕到它侧面。”
“侧面有什么。”
“脖子。”
莉泽尔看了她半晌。
“你打算自己去。”
“嗯。”
“我跟你一起。”
“不行。”
“你说了不算。”
莉泽尔的手停在她下巴上，没有收回去。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低下去，“真讨厌。”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有办法，”莉泽尔说，“别人拼命练十年，你睡一觉就有了。”
“我也拼命了。”
“我知道，”莉泽尔把她的脸抬起来一点，“所以你才讨厌。”
“为什么。”
“因为你拼命的时候，我看着难受。”
薇奥拉愣了一下。
“那我以后不拼命了。”
“你做不到。”
“我尽量。”
莉泽尔看了她一眼，把剑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汗。
“你左手能用吗。”
“不能，”莉泽尔说，“但我右手快废了。”
“我也在拼命。”
“我知道。”
莉泽尔的手指从她下巴移到鼻尖下面，把那一线血擦掉。
擦得慢。
“下次再流鼻血，”她低声说，“告诉我。”
“好。”
“别自己擦。”
“好。”
两个人挨得近。
缇娜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盆水，站了半晌，最后没有过来，转身走了。
水泼在雪地上，冒了一点白气。
薇奥拉看见那个背影，张了张嘴，最后没有叫住。
“莉泽尔。”
“嗯。”
“那天在猎屋，你没说完的话。”
莉泽尔的呼吸停了一下。
“什么话。”
“你说，你是不是。”
莉泽尔的眼睛动了一下。
“薇奥拉。”
“嗯。”
“那天晚上，我要是说完了，你会怎么样。”
“不知道。”
“你会躲吗。”
薇奥拉想了半晌。
“不会。”
莉泽尔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低下去。
“知道了。”
薇奥拉把这三个字咽了回去。
“莉泽尔。”
“嗯。”
“等这件事完了。”
“等完了再说。”
莉泽尔的脸慢慢红了。
“我忘了。”
“你记得。”
“我说忘了就是忘了。”
薇奥拉往前凑了半寸，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根部。
莉泽尔的呼吸乱了。
“薇奥拉。”
“嗯。”
“你身上有血味。”
“我知道。”
“我不在乎。”
莉泽尔没有退。
下一秒，北边传来号角声。
一声，长而闷，像什么东西在远处哭。
两个人同时转头。
“兽潮，”薇奥拉把剑拔出来，“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