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
门被敲响的时候,希斯正坐在实验台边上吃泡面。米娅昨晚熬夜整理数据,这会儿还趴在桌上补觉。
“米娅!开门!我带了奶茶!”
希斯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米娅。米娅没动,脸底下压着笔记本,嘴角有点口水。
门又敲了两下:“米娅?你在不在?”
希斯放下叉子,走过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她看到希斯,愣了一下。
“你好。”希斯说得很平,扶了扶眼镜,“米娅在睡觉。”
“啊,哦……”女生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在希斯脸上停住了。她歪了歪头,又看了看,眼睛慢慢睁大。
“你……是?”
“我是....米娅的助手。”希斯说得很快,侧身挡在门口,“帮她整理资料的。你先回去吧,她醒了再——”
“助手?她一个穷学生哪来的助手,而且你长得好像《曦之女神》里插画中的希斯。”女生说。
希斯的表情僵了一下:“……什么?”
“希斯。小说里的那个。”女生凑近了一点,仔细看她的脸,“灰发,金瞳,脸型也像。你戴了眼镜但还是很像。等等——你是coser吗?”
“不是。”
“那你是——”
“我说了,我是助手。”希斯往后退了半步,“你认错人了。”
“可是也太像了吧。”女生掏出手机,“你等一下,我翻一下插画——你看,跟你一模一样!”
希斯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张《曦之女神》的插画,灰发金瞳的少女含泪靠在一个长发女人肩上。她收回目光,表情很复杂。
“画得不像。我可不会这么哭。”
“你就是希斯吧。”女生盯着她,“你是那个coser对不对?米娅上次提过的——”
“不是。”
“那你为什么这么像?”
“基因。”希斯说,“巧合。”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米娅从桌上抬起头,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半闭:“……希斯?谁来了?”
希斯闭上了眼睛。
“……希斯?”门口的女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慢慢转过头看着希斯,“你叫希斯?”
米娅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的气氛:“瑶瑶?你来了……这是希斯啊,我跟你提过的,就是复活的那个——”
“米娅。”希斯打断她。
“嗯?”
“你闭嘴。”
米娅这才彻底睁开眼睛,看了看希斯,又看了看瑶瑶。瑶瑶站在门口,嘴巴张得老大,眼睛在希斯身上来回扫。
“……所以你是真的。”瑶瑶慢慢说。
希斯沉默了两秒:“……假的。”
“她是真的。”米娅从桌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复活实验体,愿力造的。我课题那个。”
“愿力。”瑶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睛没离开希斯的脸。
“对。所以你别再盯着我看了。”希斯把脸别开,“看够了没有。”
“没有。”瑶瑶说得很诚实,“你比插画上好看多了。”
“……”
“我能进来吗?”瑶瑶举了举手里的奶茶,“带了奶茶。”
米娅已经站起来了,顺手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抽屉:“进来吧。希斯,这是瑶瑶,我朋友。瑶瑶,这是希斯。真的希斯。死了一千年被复活的那个。”
“你介绍得真自然。”希斯面无表情。
“不然怎么介绍?”米娅问,“总不能说‘这是你磕的CP本人’吧。”
瑶瑶已经走进来了,把奶茶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盯着希斯看。
“你真的是希斯。”
“我说了,假的。”
“你别骗我了。”瑶瑶说,“你刚才自己都说漏嘴了。”
希斯看了米娅一眼。米娅举起双手:“我的错。我忘了她在门口。我昨天和她约会的,今天过来,忘记通知你了。”
“你忘了?”希斯说,“怎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说。”
“我这不是太忙了嘛。”
瑶瑶在旁边看着她们俩拌嘴,忽然插了一句:“所以你是男的?”
希斯转头看她:“我死的时候是男的。现在这身体是愿力捏的。”
“所以现在是女的?以前是男的?”
“身体是女的。灵魂是男的。性别认同是男的。”希斯说得很快,“你要是再问下去,我就吃泡面不理你了。”
“哦。”瑶瑶点了点头,“那我叫你还叫希斯?”
“叫希斯就行。”
瑶瑶想了想,忽然笑了:“那那些史料都是真的喽。”
“什么?”
“就是历史文献说你是男的。”瑶瑶说,“我其实一直以为是假的。”
“什么嘛,米娅你这个课题真的有希望了。”
“另外你喜欢亦海莉吗?”
希斯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完全没有喜欢过。”
“这样啊,原来我磕的CP就没有感情吗?真叫人伤心,不过我也不太相信千年前的人物会复活。”
“信不信由你。”
瑶瑶把奶茶推过去,“喝吗?珍珠奶茶。小说里没有的。”
希斯低头看了看那杯奶茶。棕色的液体,底下有黑色的圆球。她拿起杯子,吸了一口。
嚼了两下,停住了。
“……这里面是什么?”
“珍珠。木薯做的。”
希斯又嚼了两下,表情从好奇变成认真:“…还行。有点甜。”
“我特意买的少糖。”
“你们这个时代的饮料,也要分糖度?”
“当然。”瑶瑶说,“每个人口味不一样。”
希斯又吸了一口,嚼着珍珠,忽然问:“这玩意儿多少钱?”
“十五一杯。”
希斯嚼珍珠的动作停了一下:“十五块。能买五盒泡面。”
“但奶茶好喝。”
“……确实。”希斯又吸了一口,“泡面买不到这个味道。”
瑶瑶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位传说中的天才魔法师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她坐在那里,吸着奶茶,嚼着珍珠,表情很认真,像在做什么实验。
“所以……”瑶瑶慢慢开口,“你真的是希斯。千年前那个。被亦海莉杀了的那个。”
希斯嚼珍珠的动作停了一下:“对。”
“那亦海莉……”
“别问。”希斯打断她,“今天不想聊她。”
瑶瑶闭嘴了。
米娅在旁边把另一杯奶茶打开,喝了一口:“瑶瑶,你今天来干嘛的?就送奶茶?”
“啊对!”瑶瑶想起来,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我路过书店看到这个,觉得你应该用得上。魔导译制贴升级版,词库更全,翻译精度比你现在用的高。我看你那个旧版的有些词翻得不太准。我知道最近你在研究古代书籍嘛。”
米娅接过盒子:“多少钱?”
“别问钱。送你的。”
“多少钱?”
“……1200。”
“1200。”米娅重复了一遍,“你花1200块给我买译制贴?”
“你帮了我这么多忙。”瑶瑶说,“上次我论文出问题,你帮我改到半夜。这1200块不算什么。还有是一张1200。”
米娅大叫一声:“富姐再vivo50,今天星期四。”
希斯在旁边喝了一口奶茶:“你们俩关系挺好的。”
“我们认识三年了。”瑶瑶说,“大学时候一个寝室的。”
“一个寝室。”希斯想了想,“室友。关系好。正常。”
米娅把译制贴收好:“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就是别点太贵的。”
“放心。我就点三碗面。”
希斯听着她们俩说话,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很久以前,她也跟朋友这样说过话。
很久以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