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尔痛欠人情债,丽娃智取大拳头

作者:羽柴小次郎 更新时间:2026/11/7 21:37:00 字数:4650

三人顺着小溪上游又走了一段,直到溪水变宽,汇入一条湍急的河流,河滩高地上有一个黑乎乎的建筑。

进了屋,找到一块打火石,照亮了一看布局,原来是个废弃的洗衣坊。

柏尔看到墙角,眼睛亮了,木架子上放着几块东西。“是皂角和猪胰子做的肥皂!”

在肥皂旁边的竹筐里,塞着几件褪色的旧衣服,这大概是洗衣坊废弃前客人没来得及拿走的。

换作平时,柏尔连看都不会看这种下等麻布一眼,更别说往身上穿。

但现在,三个人互相看了看,衣服是脏的,放了很久,可跟他们身上的衣服一比那可太干净了。

“分头洗。”黎塞留丢下一句话。“柏尔去上游,丽娃去下游。我在屋子下面的浅滩。”

柏尔照着火光看清了丽娃的身子,她身上的锁子甲被血染红了半边。“等等,你的伤太严重了。”

“怕什么?”丽娃拿起一件衣服直接出去了,“洗洗就好了。”

半个多小时后,三个人重新回到了木屋里,柏尔给火堆添了些干柴,火烧得旺了一些,每个人都换上了那些带着霉味的脏衣服。

“这衣服勒死人了。”丽娃靠在火堆旁骂骂咧咧,她的话刚说完,整个人打了个寒颤。

“我说了,你的伤太严重了。”柏尔说。

“没事……就是水太凉了,肩膀有点抽筋。”丽娃左手捂着肩,腿蜷起来。

黎塞留挑了挑火堆。“你发烧了。”

丽娃这道被钩镰枪撕出来的口子,在下水道的黑水里泡了足足十几分钟,那些脏污恶心的东西钻进了她的身体里。

柏尔一把扯开丽娃的领口。

“你干什么!”丽娃喊。

柏尔没理,低头看伤口,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找了块破布,裹上就完事了。解开布,里面皮肉翻卷着,边缘呈紫黑色,还散着淡淡的腐臭味。

“感染了。”柏尔转头看黎塞留,“要死了。”

“放屁……老娘才不会死。”

木屋里安静了一会,黎塞留从墙上扯下一件旧斗篷披在身上,拉起兜帽遮住黑发。“柏尔,你在这看着她。”

“你去哪?”

黎塞留走到木屋门口。“我记得没错的话,这附近应该有个黑市,我去弄点吃的,还有药草和防锈油。”

“你一个人?”柏尔问。

“那是我的事。”黎塞留推开门,冷风灌进屋子,把火堆吹得晃了晃,“柏尔,看好她,如果有不长眼的东西靠近这个屋子,别吝啬箭。”

说完,门在外面被带上掩实。

柏尔看着跳动的火苗,他的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时不时往丽娃那边瞟。女强盗缩在破衣服里,睡得不安稳,每次喘气胸口都在抖。

“活该。”柏尔在心里骂了一句。

要不是她非要接那个任务,要不是她为了那一百五十里弗把命搭上,他们根本不用像个乞丐一样躲在这里。

柏尔冷着脸站起来,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木盆,从河里舀了点水,又把那块用剩下的猪胰子肥皂在水里化开,撕下一块破布浸湿。

走到丽娃身边蹲下,伸手扯开了丽娃左侧的领口。

“嘶......”丽娃身子抽了一下,她睁开眼睛,右手下意识往身旁摸,却摸了个空,那把大剑放在了更远的地方。

“别动。”柏尔按住她的肩膀,“你想死吗?”

丽娃看清是柏尔,身子稍微松了松,但眼神依旧带着刺。“把你的手……拿开……”

“忍着点。”柏尔直接把蘸了肥皂水的破布按在伤口上。

“唔!”丽娃抠着身下的地板,把叫声憋了回去。

柏尔挤着伤口周围的烂肉。“你这条胳膊要是再不弄干净,天亮前你就得自己把它砍了。”

柏尔看着她的脸,嘴上带着报复的意思。“或者,你就直接烂死在这里。”

丽娃看着柏尔居高临下的样子。“死不了……老娘命硬得很……不像你们这些,在树林里娇生惯养的尖耳朵。”

柏尔火气直接蹿上来了,他加重手上的力气,按得丽娃又是一阵发抖。“娇生惯养?”

柏尔声音拔高了,又清脆又急:“明明是你造成的,你哪来的脸说我?如果不是你为了那几个臭钱去杀人!你看看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这全都是拜你所赐!”

丽娃疼得龇牙,听了这话,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了,她靠在墙上偏过头,看着火堆旁那张龙筋弓。“少在这装无辜。”

柏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刚才你眼睛都快黏在上面了,你巴不得能拿着它去杀那些强盗。”丽娃说,“怎么?现在弓也拿了,便宜也占了,又开始觉得自己是被拉下水的?”

“那是报酬!是我应得的交易!”柏尔站起来指着丽娃,“我救了你们的命!我拿走它理所应当!”

丽娃低声笑了起来,她撑着地板坐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一边嫌弃我们肮脏、粗鄙,一边又想要我们的好东西。”

“你闭嘴!”柏尔指着她,失控地尖叫,“你看看你自己!你算个什么东西?!喝那种下三滥的药水,把自己搞成不男不女的怪胎!你连自己是个男人还是女人都分不清,你就是个恶心的畸形怪物!你凭什么教训我!凭什么!!”

丽娃脸上的嘲讽一下子收住了,她一把揪住柏尔粗糙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扯起来。

“砰!”

柏尔后背撞在墙上,他想挣脱,但丽娃的手劲大得惊人,根本扳不动。

丽娃贴近柏尔,两张脸离得极近。

“对,我是不男不女的怪胎。但我站在这里,我靠自己活下来了,没人能随便拿捏我!”丽娃左手指着柏尔的脸,。“你呢?你能吗?你为什么被几个强盗关在铁笼子里?!是我把你刨出来的!是我救了你!你除了会用你那俩死鱼眼瞪我,你还会什么?!”

“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丽娃逼上来,不给他喘气的工夫。“你是个精灵啊!你们不是号称最擅长弓箭和潜行的种族吗?可你就是个只会逃跑的废物!一个躲在别人身后的懦夫!”

“我不是游侠!!”

柏尔眼眶红了,他拼命去掰丽娃的手指,大声吼:“我只是个配药剂的!我根本没有能杀人的力量!火烧过来的时候我除了躲着还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啊!!”

“那就别在这装!”丽娃把柏尔甩在地上,指着火堆边那张红色短弓。“你以为拿了那张弓,你就是个能报仇的了?你就是英雄了?”

柏尔趴在地上,浑身直哆嗦。

“你懂什么……”

“你懂什么啊!!我根本不想杀人!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你,还有那个贝特朗,还有那些强盗……你们人类全都是一样的!疯子!强盗!杀人犯!你们全都烂透了!”

丽娃指着木门。“那就滚啊,滚回你的树林里去!去找个没人的树洞,抱着你的树桩子哭去!”

“滚就滚!”柏尔从地上爬起来,他撞开木门,一头扎进夜色里。

脑子里全是丽娃的脸和那些话。

“我不是……”

柏尔一边跑,一边咬着牙嘀咕,他不想杀人,也不想算计谁,他只是想在森林里安生研究草药。为什么要把他卷进人类这些脏事里?

不知跑了多久,天上的云散开一段缝,月光漏了下来。

不知不觉跑出了河滩树林,到了一处坑洼的荒坡,周围的树稀稀拉拉,他喘着气,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抬头看着半遮半掩的月亮。

“月亮啊。”柏尔在心里念叨着,闭上眼睛歇着,“等天亮了,我就找个方向一直走,离开这该死的地方,去找精灵的大本营,去磨炼自己的技艺。”

他下定了决心,不靠别人,就靠自己。

“咔嚓。”

左边灌木丛传来枯枝的动静。

柏尔耳朵动了动。“谁?”

前面的灌木丛乱晃起来,一个粗壮的影子从暗处挤了出来,借着月光看清,那是一头成年棕熊,它四脚着地时,肩膀就已经顶到柏尔的胸口高了。

熊的两只小眼睛泛着凶光,鼻孔抽动着在风里闻了闻,锁定了柏尔。

换做银木森林受过训的游侠,撞见这种野兽,第一反应是慢步往后撤,同时拔刀。

可柏尔竟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是什么?

他模模糊糊记得导师在课上画过这种猛兽,讲过在野外碰见该怎么对付,不要看它的眼睛?还是慢步退后?或者大喊大叫吓跑它?

他全忘了,腰间什么都没有,短剑留在洗衣坊了,龙筋短弓也丢在火堆旁。

棕熊前爪刨着地上的泥,身子开始压过来。柏尔犯了个最致命的错误,他转身撒腿就跑。

“吼!”猎物一逃,直接激起了熊的捕食本能,它后腿蹬地,直追柏尔冲了过来。别看棕熊体格庞大,但在崎岖的坡地上跑得飞快。

“跑!跑!跑!”柏尔脑子里只剩下跑,他不敢回头,脚下的路也看不真切,顺着陡坡往下狂奔,可是坡上全是乱石和绊脚的荆棘。

“该死!该死!”他在心里狠骂自己,要是早学点本事,要是带了武器!

“呼哧......呼哧”

身后的风声已经扫到了后脖颈。

前方的路突然空了,柏尔急刹住脚,碎石在鞋底滑出老远,几块碎石滚下悬崖,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落地的声音。

巨熊停在十几步外的地方,它后腿立起来,庞大的身形挡在前面,彻底堵死了柏尔的去路。

熊爪在月光下泛着寒意,它咧开大嘴,口水滴在石头上。

“完了……”柏尔闭上眼,靠自己竟然连一天都活不过吗?

“噗嗤!”

利器破肉的声音响起。

柏尔睁开眼。

一支带着红羽的长箭从熊的左侧太阳穴扎进去,贯穿了骨头,从右眼眶透了出来,棕熊身子一歪,轰然砸在地里。

柏尔整个人木了,慢慢转过头,顺着箭射来的方向看去,三十步外的土坡上,丽娃靠在一棵枯树干上,她手里还攥着那张龙筋弓,弓弦勒烂了手指。

“蠢货……”

“让你跑,你就真往死路上跑啊。”

话音刚落,弓脱手了,磕在石头上当啷一响,丽娃从土坡上滑倒,趴在地上没了动静。

“丽娃!”柏尔嗓子喊破了音。

他发疯似地往那边冲,摔倒了再爬,手脚并用地往上够。丽娃右肩上的伤口由于刚才拉开重弓的反冲力,彻底崩了。

高烧,发炎,加上大出血。

“醒醒!”

“你这疯女人,你给我醒醒!”

柏尔半拖半拽着这个沉得多的女人,一步步顺着荒坡往回拖。

坡很陡,柏尔摔了三次,每次滑倒,他都死命护住丽娃的左肩,平日里十几分钟的路,他足足磨了半个小时。

洗衣坊破旧的木门总算出现在眼前,柏尔一脚踹开门,把丽娃拖进屋里,屋里的火堆快灭了,只剩几点暗炭。

柏尔扑到火堆边,扔了几根干柴进去,趴在地上使劲吹气,烟熏得他眼泪直掉,火苗总算又蹿了起来。

柏尔转头看了一圈,抓起那把短剑,把剑刃塞进火堆中心的红炭里。

过了一会儿,剑刃烧得通红,柏尔抽回短剑,跪在丽娃身边,他左手按住丽娃的肩膀防止她乱动,右手握着滚烫的剑柄,直接将红刃烙在了流血的伤口上。

“啊!!!”昏死过去的丽娃疼得蹬腿抽搐。

“别动!”柏尔用整个身子的重量压住她。

几秒后,挪开剑,破裂的血管被烫焦封闭,血总算是止住了,丽娃瘫在地上,没了动静,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你怎么这么耐杀?你的血是流不完吗?”

还没完。

他拿起那块猪胰子肥皂在水里化开,撕下干净的布片,一点点把脏东西擦掉,弄完伤口,他又去擦丽娃脸上的泥水,脖子上的血,把她被弓弦勒烂的手指用布条一圈圈缠好。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换了三盆水,直到丽娃身上擦得干干净净,柏尔才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这张被擦干净的脸,也是第一次看得这么仔细,丽娃的眉骨高,鼻梁挺拔,不骂人的时候,其实很好看。


可就是这张嘴,刚才在屋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我知道我刚才那句话不该说,但你也别觉得我是在向你道歉,我救你,是因为我欠你一条命。”柏尔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丽娃能不能听到。

他瞄着丽娃的伤口,从肩膀到手指,又从手指到肩膀,越瞄越哆嗦,嘴唇抿起来。

一滴眼泪砸在丽娃的锁骨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柏尔嘴里挤出烧水一样的尖锐声音,攥紧拳头,照着丽娃的胸口砸了下去。

“咚!咚!咚!咚!咚!”

拳头不大,也没多少力气,但砸得又急又密。

“你凭什么救我!”柏尔闷着鼻子,“你不是让我滚吗!”

“咚!咚!咚!”

“你为什么非要逞强!你拉什么弓!我不想欠你的……我一点都不想欠你的!”

“凭什么我要被你拴着!凭什么我永远都要被你左右!你这个不讲理的流氓!强盗!”

“咳……”身下传来一声轻咳。

柏尔停住手,哭声断了,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黑眼睛。

丽娃早就醒了,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左肩烧得疼,胸口还被当成捣衣板咚咚乱锤,捶得她胸口发闷。

但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她倒不气了,平日里恨不得咬死她的家伙,现在头发乱七八糟,哭得鼻子通红,还揪着她的衣服。

“行了……”丽娃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没了平时的嘲弄,她看了看柏尔那双泪汪汪的蓝眼睛,叹了口气。“算我的错,行了吧。”

柏尔再也憋不住,放声大哭,他顾不上什么男女防线,一头栽在丽娃怀里,抱紧了她。

脸埋在她的脖子边上,哭得身子直抽,眼泪全蹭在丽娃的领口上。

“哎我靠!”

丽娃被压得喘不上气,长满老茧的手绕过柏尔单薄的背,落在他的银发上,一下接一下地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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