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楼二楼准备室里,震动声从四周墙体里挤压过来。
水野灯蜷缩在靠窗的工作台下面,左手抓着桌腿,右手将硬壳速写册按在后脑勺上。五秒钟前,她刚把作品夹和速写册收拢在怀里准备离开,脚下的楼板忽然猛烈地颠簸起来。她扔开画夹躲进桌下,头顶播放闭校音乐的喇叭也在一声短促的杂音后停了。
石膏碎屑落向桌面时,喇叭忽然重新响了起来:
“水野灯,我是宫坂直也。听我说,绝对不要走南连廊去正门,南连廊有坍塌危险。”
灯抬起一点头,隔着落满白灰的桌沿看向准备室墙角的扬声器。
那是宫坂直也的声音。十分钟前,她才在北口车站的自动扶梯旁跟他道了别。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到学校广播室,还直接用全校广播叫她的名字?
喇叭里的声音没有停,接着提醒她护住头部、远离玻璃。灯把身体往桌下中央挪了一点,握紧桌腿。桌面上又落下了什么,沉闷地响了一声。
接下来,她听见了东侧疏散楼梯。下午搬展板时走过的那段台阶都在她眼前清楚起来。
大约在六点零分四十五秒,剧烈横摇渐渐缓了下来,楼体还在轻轻晃动。
灯按着满是灰尘的地面,从桌下探出身子。平时离开准备室,她都是往西去南连廊。她低头找到了作品夹,手指刚扣住提手,广播又说:
“把笨重的作品夹和速写册放下,你的画稿和速写都有电子备份,存在学校共享盘里,东西可以留下。”
她看着磨白的提手。那幅原稿改了两个多月,连夹层里的练习纸她都舍不得丢。可要抱起夹子,她得放下护头的本子,腾出手扶住宽大的边角。
10月2日,她给这版画拍过清楚的照片,连同速写扫描件一起传进了共享盘。灯咬了咬牙,松开提手,将速写册放到一旁。
她从帆布包里摸出手机,塞进校服口袋,空出双手护住头侧,小心地站起身。喇叭里正提醒她,先看清通道是否受阻,出不去就报出位置求援。
她先往准备室门外探头观察。通往西侧南连廊的防火门那边已经漫过来一层灰雾,里面传来一阵沉重的闷响;反方向的东侧走廊里,墙角翻倒了一只木制写生凳,地上散落着几块石膏板碎屑,出口前却还留着能走过去的空处。远处那盏绿色的安全出口灯牌依然亮着。
灯转身朝东侧走廊快步走去,避开地面的石膏碎块,绕过那只凳子。走到疏散门边时,广播停顿了两秒,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那是十八点一分九秒,第二遍警告刚刚开始。她听着身后的声音,双手推压门上的金属横杆。门锁弹开。
灯顺着门外的扶手往下看,眼前这段台阶没有被落物堵住。她扶紧冰凉的铁栏杆,快速的迈向下一级。
就在她走到上下两层之间的转角平台时——大约是18:01:30,艺术楼西侧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脚下又颤了一下,一股灰白色的烟尘从建筑另一侧腾起。灯握紧栏杆,停了一瞬,继续往下走。
又过了十几秒,她跑下最后几级台阶。身后的广播在十八点一分四十五秒停了,只剩下远处街道上的警报声。
灯没有回头,沿步道越过树丛,走到东侧开阔的草坪集合点。
夜色已经落下来。灯在草坪中央扶着膝盖喘气,等手指稍微稳住,才掏出手机看时:18:05。
她先拨通了119,对着话筒尽量清楚地说明情况:“这里是县立高中,我是三年级美术社的水野灯。刚才地震时我在艺术楼二楼准备室,现在已经通过东侧独立疏散楼梯撤离到东侧草坪集合点了,没有受伤。我下楼的时候听见艺术楼西边的南连廊方向有坍塌的声音,我不确定校内其他地方还有没有别人,请派人过来查看。”
挂断电话,她给母亲和真也发去平安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