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桌子的菜他一口未动,与其说是他的午餐,不如说是敬曾经的自己。
瓷勺打着瓦底,今天的汤有些咸了,正想问问王师傅怎么个事。她抿了抿嘴唇,哦!原来是泪水化在嘴里的味道。
她当然没忘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既然项志琛的一条狗腿瘸了,那还有另一条呢?
她今儿个胃口不好,扒拉两口就走了,第一节生物课过后,她等人散得差不多了,径直走向顾泽,拽着他的手下楼到了教学楼背面,那里没什么人来。
刘佳瑶问道:“项志琛被抓了,你知道么?”
见他久久不肯说话,她一看顾泽的脸红得成了猴屁蛋,她这才想起松手。
“你出现了,我就知道他算完了。”他回答都很坦诚,只是有些磕巴。
“你也想让我消失?”
“不,我…喜欢你。”
“?”刘佳瑶后悔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算算日子,怎么尽踩地雷,雷得她里嫩外焦,脸色发青。
“你知道吗?上一个这么干的已经吃上了紫菜蛋花汤,不放菜不放汤的那种。”
刘佳瑶补充道:“像你这样的我建议5.8mm动脉注射。”
顾泽好奇的问道:“那是什么?”
“糖果,是糖果。”刘佳瑶没好气的说道。
“我喜欢吃糖,它很甜。”
“要不在等几个月吧,等到过了十一月就好了,那天我满十四岁生日。这样判的可能会少些,糖是吃不上了,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饭倒是不少。”
刘佳瑶结束了这段不愉快的问话,她早该想明白的,孩子是张白纸,黑墨染黑它总需要些时间,把墨断了,纸张虽然还是黑的,不过它暂时不会在继续变黑了。洗是洗不白的,黑了怎么洗,真洗白了那纸还是纸么,怕是打成浆回炉做的。
学校里发了张红纸,大家都有的,上面大概写的就是,预防什么什么,注意什么什么,不要做什么什么,安全什么什么的,底下一条回执栏上要签多方共同的名字。这不是免责声明嘛,刘佳瑶小手一挥,签了。就算不签还有咋,都一样嘛。
那刘老师手上的伤对同学们自然说是意外摔的,刘佳瑶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就没几人关心,多半是转学了吧,但是她怎么又回来了呢?也许是新的学校不收吧,谁又知道呢?
顾泽失神落魄地回了教室,懵懂的年纪不懂得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喜欢一个人很简单,她/他长得漂亮,看顺眼了就是喜欢。爱一个人,难么?很难很难,被爱上,更是难如登天。既然这么难,那又为何想去爱呢?恭喜你,你已经明白了什么是爱一个人。想要去爱的人,已经获得了爱与被爱的权利。
女孩子总是香香的,她的一颦一笑,散发的都是迷人的香气。迷恋她的气息,留恋她的温存。顾泽被牵起的那只手弥留着她独有的体香,讲台上喋喋不休地话语全然入不进脑海,鼻尖嗅着她残存在手心的余香,不敢轻柔,唯恐它消散。那蕴含草本精华、沁爽柠檬气息的餐饮专供洗洁精,阳光花香调,持久更留香。使用国家食品用A类标准,安全洗果蔬,强效去油轻松易漂,温和配方,性质温和,经口无毒,安全洁净不伤手。
妈妈的双手也总是这样的味道,她总在厨房里忙碌,他就在外头看着电视机,那是爷爷奶奶留下的,电视很方,是个方脑袋,他的头很圆,是个圆脑袋。这样圆脑袋看着方脑袋,方脑袋很聪明,比圆脑袋聪明多了,讲的都是圆脑袋不知道的故事。
他的生活里是没有爸爸的,从前可能有但是他没见过那就是没有吧。所以妈妈总是那么的忙,她兼着好几份工,钱不是那么的多,闲里的时间也不是那么的长。他喜欢很多的事物,那些都是方脑袋告诉他的。
那天晚上妈妈高兴地说,明天带他去大超市购物,还给他剥了一大碗红彤彤的石榴,他没吃,放在了冰箱里,早上的时候,他看到妈妈的身体吊在一根布条上,那是妈妈在他小时候背他用的布条,她的身体很冰,像冰箱里那碗石榴一样,剥那碗石榴手一定很难受,那个时候她也一定很难受。
课堂上顾泽的眼神不时偷偷瞥向刘佳瑶,而她却翘着二郎腿,眼珠子死死盯着前排刑静欣、虞楚萓那几个小孩。
直到打了铃,他依旧踌躇地坐在座位上,没能鼓起勇气继续同她讲话。
那下课的铃声响起,班里小五十号人瞬间乱哄哄闹做一团,一站起身就给身材高大的刘佳瑶好好的上了一课,什么叫人墙如山,眨眼间她的目标就转瞬消失了。
“刑静欣,你站住。”她厉声道。
刘佳瑶在厕所外可算找着这几人了,也就她们喜欢抱团,做什么事情都喜欢聚在一起。这样目标就显眼了,只要出现稍稍用点心就能找着。
刑静欣讥笑道:“我当又是谁呢,你不是转学去了么,怎么?人家学校不收,又给扔回到我们这破烂堆。”伊慧玲也一同附和着说:“你学习成绩这么好人家也不要你吗,那他们可真是一点眼光都没。”虞楚萓笑道:“就是就是,还是说他们不要一个喜欢捡垃圾的学生。”说着还装作闻到了恶臭的垃圾味捂着口鼻,另一只手不时煽动着风。一旁的伊慧玲打了个响指,笑道:“哦,我知道了,是你家里给你出不起学费。呵呵,要不要,我借你些?你跪下给我当马骑,我高兴了兴许能资助你些。”
她们中少了两人,徐妤和另一个她忘记了名字的女孩退出这个小团体,也几乎快解散了。刘佳瑶并不怕几人,真敢动手大不了就一通电话再报警。来武的她也可以奉陪,相信几百块有不少人抢着要挣,不过只是收拾收拾几个初中生。
文的嘛,嘿嘿。
“你就这么渴望通过贬低别人获得你那可悲渺小的内心满足么,看你那尖酸刻薄的样子,同学嘲笑你,你的父母对你感到恶心和羞愧,男生只会对你感到厌恶。你的朋友对你嚣张跋扈却内强中干的模样笑个不停,只不过是仗着几个和你一样可悲的人一同向别人施加自己内心的卑微。即使你喜欢上了别人,你把他带回了家,他一闻到你那满是裂痕的批散发出的恶臭立刻转身逃走。你永远都不会快乐。你每天早上都挤出一个假笑,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的。但在内心深处,你感觉到抑郁像杂草一样逐渐蔓延。准备好被难以忍受的重量压垮吧。最终,这种压力将变得无法忍受。你会买一根绳子,系上绞索,把它套在脖子上,跳入寒冷的深渊。你的父母会发现你心碎但松口气,他们再也不必忍受无法忍受的耻辱和失望。他们会用标有你的出生姓名的墓碑埋葬你。而且从此以后,每个经过的人都回知道那里埋葬着一个可怜的人。你的身体将会腐烂并归于尘土。唯一能证明你来过的只有那一板墓碑,没有人会记得你,这是你的命运,这是你选择的,没有回头的路。”
三人的组合最后仅剩下一人站在刘佳瑶的身前。她是刑静欣,这个女孩发育的很好,一米六七的个子显然不是刘佳瑶能够碰瓷的。
刑静欣默然了许久,淡粉的嘴唇微微一动:“一年级的时候我妈替叔叔入狱了,五年级我爸死了两年前我妈出狱,伴随躁郁症双向精神分裂昨天我妈在跟舅妈商量两万彩礼随便找人把我嫁了。”
刘佳瑶口干的嘴唇仿佛灌有千钧重担,踌躇难以动容,她还是发声道:“你的身体和心灵都是无价之宝,别轻易交给不值得的人。”
“谢谢你,我明白了很多,或许我真的错了,我没有什么能补偿你的,我只好对你说声对不起。”说着她迈开脚走到一边,双手搭在水泥砌的走道护栏上,默默地望向校门前一片泥胚的操场。
她很漂亮,午后地阳光打在她圆长的脸上,映得一片红晕,眼上闪着长长地睫毛,她的侧脸是阴郁的,随着墨色的影子延在刘佳瑶脚下。
言语的力量可以拯救一个人,反之也可以将一个人给拖向深渊,将人毁灭。
后来,她再也没有出现过,就像话里说的那样消散,谁也不记得她的出现,她或许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又或者困死在那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