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在手中的是笔,握不住的是光阴。
考过期末的总结,寒假终是如期的到来了。不愿地领了那份该死的暑期作业,这是每位学子逃不过的那道坎,刘佳瑶也不例外。只是她那稀烂的成绩着实让人不敢睁眼,好在她及时地把卷子撕了,成绩册给藏了起来,也就没有人会知道。混在世上,全凭一张嘴,她说多少就多少,谁能想到看起来乖乖的小孩会撒谎。
寒冬凛冽,被窝里总是暖洋洋地,让人难以动弹。眼睛透过凝结地玻璃,窗外的世界早已白凯皑皑,银霜遍地,排排民房顶着新冬的白色圣诞帽。
今年的初雪比往来得早上许多,或许是时辰早了,街道上是冷清地,过往的车辆寥寥可数,那行人更是如此,几位上了些年纪的清洁吐着冰晶,在这白霜中画上道界限,不是她们清出条路来供人行走,那可真是如无人地。
邱老板娘的店里生意淡了些,不仅是到了这天寒地冻的时日,也是到了淡季,学生们早已归家,哪里会逗留。他们都是恨不得能够一窜而就地到家,家里温暖的炉子,可口的菜肴,玩伴的乐趣,那样样都是引动馋心的诱惑。
店里多出了两只笨猫,不是住在房子里的猫,那是一只白色的猫,与一只黑色的猫。白猫生得对湛蓝的瞳目,如蓝色宝石般稀罕,明晃晃地耀人,洁白的绒毛密密麻麻,暖得手心痒痒。它这样的毛色放在外头的雪堆里,可真是没入雪中全不现。
黑猫呢?它不知道跑哪去了。
直到一颗小脑袋在刘佳瑶盘着地怀里探出,一对挂垂的白色胡须,一只乌黑的鼻子,两只短短的竖耳,两颗深邃清澈的橘黄色瞳珠好奇地闪着,哦在这呢!它也是只猫。
“欣怡!不准玩猫,野猫脏死了弄身上要得病的。”
邱老板娘的讲话还是那么中气十足,振奋人心呐。这不邱欣怡童鞋正要摸向小白猫的手那一哆嗦,就收了回去。
邱欣怡不服气呀,她说:“你看刘佳瑶她不是还抱着小猫玩吗,我怎么碰一下也不行。”
“不准玩——”邱老板娘把音拖的长长地道,“佳瑶还小,你难道也是小孩吗?”
“那当然了。”邱欣怡理直气壮的反驳道。
“那你把店里的卫生手册抄一百遍就准你玩,顺便把今天要吃的菜摘下,对了,刚好最近没什么人,你把卫生打扫一下,那个玻璃是要擦的,桌椅需要清洗一遍,别拿布随便一抹就来糊弄我,待会再来厨房帮忙打理,李阿姨休假了,你可也休假了,你不动谁动?你能忍心让你的妈妈一人忙里忙外的,女儿就在那偷懒?这样的女儿真是,唉呀。”邱老板娘说着就抹起了泪。
这样简单的演技当然是装的,可邱欣怡糊涂啊。她忙连口答应,睁着两只大眼却又望向了一边。
刘佳瑶炸毛道:“别看我!我矮,够不着。”刘佳瑶正坐着凳摸着猫咪呢,那一道灼热目光照了过来,烫得屁股暖,教人坐不住。
邱欣怡指了指一旁,淡然的说道:“有凳子,踩着就好了。”
“你是人?”
“肯定是。”末了她又补了一句,“如假包换的。”
“三本寒假作业。”
“两本。”
“好,成交。”
“你们俩嘀嘀咕咕讲什么呢?邱欣怡!你还不快来帮忙。”邱老板娘杵在厨房的出餐口一声怒吼。
“来啦!没什么,就是刘佳瑶她想活动活动筋骨,要来帮忙打扫。”
“那行啊,让她指挥你,省得你这个笨手笨脚的做不好事。”听女儿这么说,她很是放心,所以她一人在厨房里忙活,她两在外头打扫。
不多时,刘佳瑶喘得不接下气道:
“这真的也要擦么?”
“当然了,两本作业呢,你不得给我好好努力努力?”
“这很不人道。”刘佳瑶哼哧哼哧的拿着抹布四处搓,她说,“哪有让一个一米四不到的孩子擦两米六的玻璃的?”
邱欣怡笑着道:“哟哟,矮矬子还有上意见啦,谁让你不长高的,我初中的时候早一米六了。”
“?你鞋拔子还笑起别人啦啊,看看啊,你这小脸瘦得,都没个猪样啦!看你穿的那身,土里土气的活脱脱一只山猴子。”刘佳瑶毫不犹豫反击回去。
邱欣怡来了劲,即刻进入战斗状态,迅速开火道:“你脸皮厚就说蚊子应该很难叮到你吧,蚊子奋斗了一晚上都没劲了。看你成天穿着校服也好意思说,你看它好看?我原以为你是好学生给老师争脸,原来是争的不要脸啊。”
“你还掘个嘴,鼓个腮帮子,握个拳头要干啥?你要打谁啊,还是你脑血栓啊,半身不遂啊。”见她还想斗争,迅速又即兴补上了一句。
“艹,你怎么这么毒?”酝酿了许久,刘佳瑶只是憋出了这么一句,骂不过!女孩子骂架都这么凶的?
“一般一般不和你争第一,你真没衣服穿?放假了咋就还穿校服呢,要是没有的话我有啊,以前的衣服还没扔,全送你好了。”
……
“我不是乞丐,更不是贫困儿童,我真的求你了,别炸我了好么,我老实干活还不行么。”
“那感情好,好好干,等会我带你去我家看衣服去。”
刘佳瑶已经竭尽全力忍着拿抹布对邱欣怡的那张圆脸,使出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回旋搓的举动。不过有件事她还真没说错,她那一衣柜的童装还真没那脸给穿出来,又粉又花,还没来得及更新就结束了这半年。
年关还未至,各大商业街,商超总充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群,好是火热,这时候的大家的思想哪是把自个哪点牙缝里攒的小款死命捂着,都是花花,喜欢哪就买买买,犒劳苦哈哈辛劳一年的自己才是首要的大事,带着女人,带着媳妇,带着孩子的大有人在,才造就了这番念景。
本来是要去赶大集的,刘佳瑶转念一想,等会再去不是一样么。告别了邱老板娘,她叮嘱了邱欣怡一定要照顾好刘佳瑶才是,这时候的人贩子还是不少的,随便丢了倒不会,总要留心注意才好。
搞得这一大一小牵着手像是对新概念母子,大的总想牵着小的手,生怕丢了,小的总想甩开大的,要为自由。
邱欣怡道:“你要到哪去?我放牛都没这么幸苦,你这牛犊子劲还挺大。”
刘佳瑶问道:“你放过牛?看不出啊你这,啊呸,你才是牛!”
邱欣怡颇为自豪的讲道:“那当然,我小时候家里有三头大牛,一只牛犊子。“她用手对着刘佳瑶身子比划道,“大概这么大一只,反正比你大。”
“可惜了,那牛怎么这么不通灵,早一牛蹄子把你蹬飞了才好。要不你赶紧回去养牛吧,养牛多好,那时养得起牛家里不会差吧,我那会犁田还靠手咧,一亩地人都累翻。”刘佳瑶靠在邱欣怡的手臂上挂着走路,省劲。
“回不去了,我都不知道我老家在哪了。”
“怎么会呢?这么大个地就窝在这国家里,难道会长腿跑路不是?”
“那倒不是,只是它被埋住了,很多很多的土,那里的山埋葬了它,是水把它给冲垮了。”
“遭了山洪,那没办法了,很可惜,我还想去看看呢,你讲讲它美吗?可以不?”
“嗯,我从小就在那长大,却不长住在那。我喜欢那的山,那的水。它是碧绿的,我先介绍我的朋友阿春吧,她才是大山的孩子,不过是个很野的孩子,她没去过镇子里,更别说城里了,她就在村里的小学堂念的书,所以她熟悉山里的一草一木一摊溪水。那时的我跟屁虫一样跟在她身后,她长得黑乎乎的,头发裁得短,很壮实,与其说她是女孩却比男孩子还男孩子,她带我欺负过村里的任何一个小孩,就是男孩子也不是她的对手,三招,只要三招就能放倒他们,我想学,但是学不来。太不雅光了,那不是女孩子该学的,这是爸爸告诉我的。不过这并不妨碍我跟着她玩耍,她也很护着我,哪个小孩把我欺负哭了,那他就惨啦,他得哭更大声。偷偷告诉你,他会被阿春抓着弹丁丁,至少二十下起步!”
“你觉得你很幽默?”刘佳瑶感觉下体凉飕飕的,幻痛了这是。
“自找的!不过我还是喜欢钻山林里,哪怕被蚊子叮得满头包也喜欢去,那种感觉就像是心灵被洗刷刷了一样,清清凉凉的。树密的地方不好去,不然我真想到处走看看,把它走个遍,我们走的都是一些常有进山里采东西的人所走的路,阿春虽然大胆但是她不蠢呐,山里丢了可真没了。就是这样我们捡到的山货也不少呢,树上长的,地上窜的,地下埋的,天上飞的打不着,不然也有它的一份。香椿芽好吃,就是那一年就那么一回,其他时候你说它就是不长,真是可恶啊。大概是过了元宵那短时间吧,用过了午饭,阿春早早地挎了两竹篾编的篮站在我家门前,候着我出发呢,爸爸不喜欢让我和她玩,可他说的是不要和男孩子玩,阿春可是女孩子,这是我亲眼确定过的,她是没有长那奇怪东西的,女孩子和女孩子玩的事,怎么能不准呢?我给他扮了个鬼脸,就溜出了门,他瘸着脚怎么能抓得着我呢?”
“我和阿春都很贪心,摘了满满当当的两篮子,其实吧,我现在心里很想和她讲实话,我是把她篮子里的当树上的摘,这样才比她快的呢。人嫌狗不待见的年纪就是坏呀,现在要是这样做的话大概会被她修理一顿。我俩捧着芽苗在村里那条岔路分开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我那篮子香椿递给妈妈的时候,她倒是老高兴了,我爸就在那耷拉一副臭脸,不就是晚了点,当然就那么一点点,月儿当头照了而已。吃起我的香椿芽倒是挺开心,一夹又一夹,我还没吃上多少呢就见了底,就两盘子一盘凉拌的香椿芽,一盘鸡蛋炒的。要不是我妈给我预留了点,我真啃空盘去了。”
“还有一个东西也在那时候一起的,你猜猜是什么?当然是蕨菜啦,笨蛋。就是那玩意不好找,不好认,在山里有条从哪的溪流,顺着它走就能到一片阴凉凉的山坡,那里有片蕨菜地,满片都是,它们躲在枯掉的刺喇子下,仔细找找就能找着。”
“还有啊村里面有棵鸡爪子树,长满了鸡爪子,只是个比喻,我当然知道那是拐枣,不用你说啊,真是笨蛋。”
刘佳瑶抗议道:“你别讲吃的了,我特么被你讲饿了。”她貌似,忘了吃早饭吧。
“好吧,我给你讲讲我们的村子吧。我们那村呢,它并不是很大,分了三片吧,像一个三角形,中间穿了条河流在两条等边穿过,上游是个大水库,有鱼,当然有鱼呢,而且是很多很多的鱼,你问这干嘛?那鱼可好吃了,水库里可是淹死过仨小孩的哦,鱼可鲜了。不逗你了啦,其实是只有两个小孩,还有个是喝醉了的大人不知道怎么跑那去了就掉了进去,那天晚上来了好多人打着手电和煤油灯来找人,村干部摇了一台发电机,打着射灯往那个黑漆漆的水面照,没照着人,鱼倒是聚了不少,后来办了场喜事就算过去了,来的人倒是不少,都是些我不认识的,村路这么烂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到来的。其实大家都还是挺不错的,很暖的,我家瓦跑了,大家看我们家就我爸那一个瘸脚的男人,村书记二话没说带着头摇了几个叔叔帮我们修缮了,亲戚嘛。这个,我们没有亲戚,我妈是被我爸骗来的,他的嘴可会骗人。小时候没少忽悠我,我还真信了。隔壁家的婶子人很好,他骗我回去说不抽我屁股了,婶子护着我到她家躲着,我调皮呀,我推开了那框着玻璃窗户不小心给人家又给弄坏了,那皮带够嚼劲。下次我就学聪明了,我朝树上跑,村里有棵树有很多年的历史,粗壮地一只手搂不住圈,你说我像猴,对啦,还真没说错,阿春教的,她哪懂得什么摩擦力,但是她知道得抱住喽才不会掉下来,双手要抱紧树干,身子贴紧,两条腿呢要前后错开夹住树干,通过手脚一起与磨着树慢慢向上挪,这是最简单和稳妥的了,她藏还有一招,嗖的一下就窜到顶了。不过我是以后都不会想学了,我爬的慢,刚好我爸来了看我在抱着树向上挪,屁股就在下边刚好方便抽,那个树枝地上随处有,他抄起一只就打,树叶都不用撸掉,光秃秃的好使。既然没地方躲,那就跑吧,还一次我跑房顶上了,踩了瓦,那瓦松了,脚下一滑就摔了下去,还好房子不高,三米多的样子,不过还是让我躺了大半个月。这就是为什么我家瓦片会跑的原因。
“emm,你怎么活着的?你究竟是人是鬼?是山精鬼怪变的吧?你真是活着的传奇(喘气)人。”
刘佳瑶道:“我也想讲讲,但是我好像记不起来了,我挨过的揍也不少,就是都是我一个人闯的祸,想找人背锅都找找不到人,那后来他们呢?”
“都埋那了,我那时候在县城,我和我妈是被村里面赶出来的,没地方落脚,淋成了落汤鸡,雨很大。什么都看不清,我真的睁不开眼。我好想念阿春给我摘的野葡萄,她总骗我吃酸的,可那真的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