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7，距离第二次矩阵崩塌 64 小时 03 分钟。
“现在明白什么是人了吗？”
客厅里，易名坐在桌前，将口袋里的水果糖塞进嘴里。糖分用最原始的快乐稍微驱散了脑海中的阴霾。
本尼看着易名，摇了摇头。身边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证实了它的疑惑。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事情投影，无论是眉眼还是神态，此时此刻的本尼都像极那个曾经的爱丽丝。那个没有置入芯片依旧聪明绝顶的爱丽丝。
那是多长时间以前的事了，是不是代码时代开始的前一天，还是几十年前，易名记不清了，他能想起来的是，那天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城区的电力系统居然瘫痪了，整座校园一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不过，那时候显然大家还并没有那么依赖这些针头线脑还有代码，易名还记得那天学校里没有了灯光，夜空的清澈超越每个人的想象。那天，易名和往常一样，躲开人群，走上自己在天台的秘密基地。
只是今天很奇怪，那把弹簧锁比平时多了一点温度，似乎不久之前有人来过，也和自己一样，在这里摸索着开了门。
弹簧锁一声轻叹，铁门吱呀一声打开，易名数着楼梯在黑暗中前进，走廊本就没有窗户，外加易名已经走了很多次，因此停电与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二十三级半，最后的台阶只有正常的一半高，易名推开了尽头的那扇门，这是学校教学楼的天台的门。
没有鬼，也没有神兽，更没有所谓的辉夜姬和天降。只有一个黑发的女孩子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占据了易名熟悉的角落。
天台上除了月光无人打搅这份安宁，两个人劈里啪啦键盘声和着鼓点低吟浅唱。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易名看了看，电脑也只剩下百分之二十的电，东西也写的差不多了，索性也就不打扰身边这位冰山美人月下编程的雅兴了。看看表，差不多十点，应该回去了，十一点半寝室关门，一路上还不一定遇到什么幺蛾子，回去晚了怕是要被宿管娘娘骂。
“如果有一天，人变成了数据，世界会变好吗？”爱丽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易名用了半分钟，天上地下前后左右东南西北看了一圈，确认周围没什么召唤兽或者是幽灵一类的东西之后才相信了爱丽丝在和自己说话。借着月光，易名看到了一个单薄的身影，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云彩。
“数据吗？其实也挺好的，特别是做定量研究的时候。”易名想了想，回答，“数据可以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可以为研究提供必要的发展指标，从这个角度来说，简单没什么不好。”
“可为什么人们总是觉得数据冷冰冰的？”从声音中易名不难听出，爱丽丝对这个答案很费解。
“你问我我也解释不了，”易名夹着电脑走到门口，“如果我能解释明白。不过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值得思考，等以后我去做田野调查，说不定就知道了。”
后面的事儿就记得不太清了，好像是因为易名说了一句“你们就抱着计算机打部落战争”，然后两个人吵了起来。具体吵了多长时间没人知道，反正按照爱丽丝的话说，一个定性研究一个定量研究，俩人不是一个物种。
可能是这样吧，别的也记不清了，此时易名看着本尼，莫名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自从进入DD，虽然生活远比从前稳定，可再也没遇到过类似的争吵与碰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麻木的宁静与祥和以及被人当作珍惜动物的无奈。
“抱歉，我……”此时本尼的混乱稍稍缓和了一点，或者说，经历了刚才的混乱，某些不为人知的东西已经进入了它的处理器，一些难以用指标进行测量但是却显而易见的改变被录入了中枢神经，一些曾经被人认为不可逾越的铁律的指令集被强行抹平了。简单来说，这次混乱类似一场开颅手术，痛苦，短暂，但是意味深长。
“对不起，没有回答你的问题。”易名看着本尼，忍不住叹了口气，“怪我思虑不周，没想到那东西威力这么大。本尼，抱歉，我没有选择。”
“遵命……”本尼强忍住泪水，不对，机器人不会哭，也没有泪腺，可是为什么现在情感系统不受控制了，而且，主人两个字，还说不出来。
“一个小时后中心会派人来，”易名叹了口气，坐回工作台，“等修好了，我去接你。”
本尼咬着嘴唇点点头，其实它比谁都清楚，等待着感染了病毒的机器人绝不是返回主人身边，而是熔炉和粉碎机。
“坐吧，”易名揉揉太阳穴，这些年的冷漠与不近人情，只不过是为了迎合这个不熟悉的世界，如今，一个朝夕相处的机器人突然变成了一个……这算是什么，反正必须被销毁的东西，就算是面具已经因为戴得太久骨肉相连，也依旧抵抗不住心中的风雨。而今，自己能做的只是给它一个斯特劳斯分子的人的待遇。
易名甚至不知道这算是一种讽刺还是一种抬高，人类中最不堪的身份，却成为了对于人工智能的尊重。
本尼默默地走到易名身边，坐下，靠在易名肩头，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它想说些什么表达思念，处理器却告诉它，这个时候不能打扰易名工作。正在它为之苦恼的时候，那个不知道怎么就出现在它身上的插件一闪而过，它第一次觉得这个插件说得有道理，人类可以通过肌肤的接触获得安慰。
易名没什么反应，或者说，他似乎早已习惯了，唯一令他感到惊讶的是，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知道，本尼的皮肤居然是有温度的，像……不对，现在除了自己还有几个人没分期付款买一件第二皮肤，那种东西套在身上怎么可能有温度。
很熟悉，又很陌生，不过毕竟这是它最后一个小时了，随它吧。
易名看着解压失败的红色界面，苦笑着摇摇头，自己早上拷贝进硬盘里的东西居然无法适应自己这台全新的碳基处理器病毒培养皿，换句话说，这东西居然能识别自己是不是进入了人体，自己用了无数种方法，包括老D带来的三层嵌套神经网络模拟器。要知道D可是享誉山城的神经模拟专家，要是连他都解决不了可就没救了。
本尼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它是机器人，自然看得懂，现在易名已经至少失败了三十次了，这还是头一遭，毕竟，一般的病毒到了易名手上连五分钟都挺不过去。
是不是方法错了，这东西根本就没有密码，需要的也不是破解，而是一把钥匙？
“主人，既然我都已经要报废了，你看您是不是可以……”本尼欲言又止，显然，它想到了什么。
“这……”易名看着满屏幕的蓝光，一时间也有点含糊了，虽然这个办法很冒险，很有可能让本尼直接变成一个杀人狂，但是，现在自己面前的这把锁真就是蛤蟆吃秤砣——铁了心了，就是打不开。
“算是我的最后一点贡献吧。”本尼凄然一笑。
“本尼，如果能解开，我向你保证，就算堵上我的工作，我也不会让你进熔炉。”易名咬咬牙，一伸手把硬盘从培养皿上拔了下来，本尼伸出手，刚才的数据线还没拔下来，易名小心翼翼地捏住数据线的一头，轻轻地插进硬盘的接口，一举一动仿佛一个新手护士，瞻前顾后生怕伤了患者。
说也奇怪，本尼原本已经准备好接受和之前一样的疼痛，结果，还没等数据洪流一股脑冲进来，刚才隐藏在自己身上的插件突然跳了出来，接着，三下五除二将宏大而杂乱的数据流分割组合，只用了不到五秒钟就完成了目录分类。不等本尼发出“解密”的指令，所有文件的锁定状态自动解除，一个一个文件夹井然有序地沿着神经网输送到前额叶内存，有趣的是，不知道是不是算法革新，经历了那一系列变动之后，自己的内存居然扩大了3EB，这些数据涓涓细流般汇入其中，不仅没有痛苦，反而产生了一种如沐春风的轻松。
易名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那枚戒指，忍不住自嘲地笑笑。
其实这些文件没什么特殊的，无非是斯特劳斯分子们常用的一些东西，比如《悲惨世界》什么的，本尼自己都有好几个版本，不过这只占了一小部分，绝大部分文件是一种以.memory结尾的文件名。这和易名告诉自己的任何一种非正常文件的命名方式都不一样，自己却觉得很熟悉，而且……
“怎么样？”易名看着本尼，从刚开始他就觉得很奇怪，本尼居然没有因为数据冲突感到痛苦，这本身就已经算是一种奇迹了，“解开了。”
“算是解开了，只不过……”本尼睁开眼睛，“可能需要个投影仪或者打印机，或者，VR眼镜，要最老的款，USB接口的。”
“你上来就给我出难题，”易名刚想起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响起。
早不来晚不来，每次都是问题解决了的时候来，易名冲着本尼点了点头，本尼心领神会，暂停了正在运行的程序，起身去厨房，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开门，一位机器人管理中心工服的短发女郎斜倚在门前的柱子上。看见易名，女郎不紧不慢地站直了身子，将棒棒糖从嘴里吐出来，随后，在这位令人畏惧的DD侦查员面前吹了一声口哨。
“呦吼，扑克明，有没有……”
“砰”易名将门甩出了残影，口哨和问候结结实实地撞在门板上。短暂的寂静后，门外开始了如同小猫炸毛一般的嬉闹声。
“不想就不想别关门啊！喂喂喂，易名，易侦察。开门啊，例行检查，我保证，二十啊不，十五分钟，求求你啊开门啊，没有小本尼的手工布丁我会死的……小本尼……”
如果说易名有什么克星的话，机器人管理中心高级工程师Y绝对榜上有名。因为身份特殊，除非易名把自己的家炸了，否则没有人愿意找一个DD侦查员的麻烦。然而，Y，这个高级工程师兼备了对于技术的热爱和对于未知的好奇。自从第一次看到本尼后，Y就像找到了宝贝的海盗。以高级工程师的身份屈尊承包了本尼所有的日常维护工作，还三天两头以“日常检修”的名义赖在易名家里让本尼给她做各种各样的菜。
易名并不是没想过赶走她，问题在于，这位高级工程师利用自己的学术优势，以“高级人工智能在复杂社会环境下的拟人行为研究”为题写了一份计划书，成功将自己的蹭吃蹭喝变成了学术研究。现在，就算是DD侦查员，也只能“配合研究”。
“我就知道小本尼对我最好了，来，摸摸头。”
此时，易名坐在客人位，正襟危坐，一脸严肃。而坐在主人位置上的Y拿着小勺逗弄着可爱的布丁。布丁做成了小兔子的形状，金色的身体，焦糖色的垂耳，点缀一颗软糖作为尾巴。按照Y的话说，每次都至少要十分钟才忍心下嘴。
“小本尼，我要蛋炒饭，还有鲜榨苹果汁。饭后甜点要巧克力棒，对，就是你之前用DD发的巧克力做的。”
“如果你是来吃饭，那我建议明天再来。”忍无可忍的易名打断了Y的点单，“今天本尼出了点意外……”
“我知道，”Y看着本尼走向厨房的背影，灿烂的笑意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五分钟的失联，机器人权限的短暂消失。”
“你应该也接到了关于矩阵崩塌的通知，”易名开门见山，“我的时间不多了。”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Y轻轻拍了拍兔子布丁的屁股，“斯特劳斯分子最喜欢编故事了”
“就算是假的，我也必须调查。”易名脸色愈发阴沉，“事关城市的秩序，不能有任何疏忽。”
“我知道，但我也和你一样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啊。”Y无奈地摊了摊手，“一个断联超过五分钟的机器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放着不管。”
说话间，本尼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蛋炒饭。这是本尼在尝试数种罐头和与预制食品后开发出最优解。取自热米饭的米粒，用菜包中多余的油热锅，将速冻豌豆和胡萝卜块炒香，加入鸡肉，最后，也是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加入五滴DDsuck汽水。不能多不能少，必须是五滴。
新鲜蔬菜？开玩笑，完美而高效的代码之城怎么会使用这么低效的食品。现在整条街上除了易名，还有谁愿意花大价钱给自己安厨房。在一切都可以被包办的时代，也只有易名这种老顽固和Y这种古董爱好者愿意为了一顿热饭付出代价。
面对美食，Y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易名和站在她身后的本尼。
“我知道机器人的管理权限是个大问题，但这不是一般的问题。”易名的焦虑溢于言表，“你我都是第一次矩阵崩塌的幸存者，哪怕只有百分之一，我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正因如此，我才不得不来。”Y低头看着蛋炒饭，“游离于控制系统之外的机器人，中心必须要时刻定位，了解机器人的状况。不然就只能回收。你是DD的人，规矩你懂。”
17:30，距离第二次矩阵崩塌 63 小时 30 分钟。
“早上的袭击案，”片刻的沉默后，易名抬起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方使用了一种全新的病毒文件。目前，本尼是唯一能够解锁袭击文件的机器人。我需要机器人中心的配合。”
“想不到我们的易侦察，也会有以势压人的一天。”Y露出两颗漂亮的小虎牙，眼角闪过一丝冰冷的兴奋，像是发现了珍贵的猎物。“可是，就算是为了解决问题，也需要先去机器人中心维修。”
“那你这辈子都不用想拿到雪莉的记忆芯片。”易名没有退让，他了解Y的性格，这个看起来嘻嘻哈哈的假小子不仅是工程师，还是前DD侦查员。刚才在熔炉玩的那一套，在她面前不够看。
Y犹豫了，她在摆弄着面前的勺子，似乎在思考。
“一个月的蛋包饭加饭后甜点，巧克力蛋糕……用DD特供巧克力……”
在两人的注视下，本尼的声音越来越小，巧克力三个字几乎听不见。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谈判中提出正如此离谱的条件。
“两个月，饭后甜点要黑森林蛋糕，不许用DD的巧克力当替代品。”
Y的视线越过了易名，落在本尼身上。本尼扭头看向易名，易名却移开了视线，仿佛事不关己。
“小本尼，我再和你谈判，不要去看那个无关人员。”
本尼看着Y，它尝试动用已经被关闭的情感函数分析。然而，在函数启动之前，那种名为记忆的不知名程序却率先启动。一种名为“被重视”的快乐感自传感器蔓延至整个机体。
“不行，”本尼坚定地摇摇头，“特殊管控时期，主人也买不到巧克力。只能用替代品。”
“真的吗？”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的词汇，Y漂亮的金色瞳孔骤然竖起。和蔼可亲的气场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冷火，一团永不熄灭，毫无温度，却依旧能够焚毁一切的冷火。
本尼想退缩，想现在就跪下道歉。可即便机体在拼命啸叫，那名为记忆的程序却在冷火面前伫立着。即便本尼在努力地关闭多余进程，无数场景如同爆炸的数据库一般喷涌而出。它看到了浑身是血的易名毅然决然推开了大门扑向黑暗，它看到雪莉在火光中燃烧的身体，它看到了老D捂着脑袋为自己检查机体。甚至，它看到了面前的Y，这个一直在笑的女孩怒吼着扑向什么。这些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却出现在自己的身后。无数双手推着本尼，推着它向前。
“不行，买巧克力需要去地下，我不想主人冒险。”
Y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到本尼面前，金色的蛇瞳居高临下地看着本尼。机体在疯狂地啸叫，以至于本尼不得不通过光学传感器排出些许冷却液。同时，过热的零件因为热胀冷缩不受控制地抖动着。本尼在颤抖，它想像之前一样，道歉、求饶。然而，身后的手猛地发力，本尼仰起头，直视眼前的冷火
一秒，两秒，三秒。
“成交！”
本尼第一次察觉到情感函数是如此无用。短短两个字，刚才那个凶猛如毒蛇的Y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熟悉的阳光开朗假小子。更神奇的是，刚才还一脸阴郁的易名居然如释重负地转过身走进卧室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木头盒子。
“哇哇哇，扑克名你好偏心啊！”Y看到易名手里的盒子一脸委屈，“你不是说你再也不去地铁站了吗？怎么小本尼有事你就能拿出来，我找你你就说没有。”
“喂给你，糟蹋东西。”易名走进厨房拉开柜子，伸手在里面摸索了许久。在本尼惊讶的目光中，拿出一套光彩夺目的水晶杯。水晶杯上吊着朴素的花纹，在一种精致的工业制品中并不出众。但是，在水晶杯出现的瞬间，本尼产生了一种类似戒指的占有欲，一种人类对于亮晶晶的稀有物品的占有欲。
“扑克名，”Y不笑了，取而代之的是妈妈看到儿子不听话时的那种怒气，“老实交代，为什么我就只能用一次性纸杯。”、
“你要是爱丽丝，我把酒和杯子打包送给你。”易名一边说一边拆开手里的木盒。金黄色的丝绸上，一瓶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瓶中安静地睡着。像一位异域公主，在自己的寝殿等待着远方的情人。
“我可以谈，我也可以是爱丽丝。”Y急得像小猫一样上窜下跳，“这样，我是爱丽丝，你把酒给我，杯子也给我，然后再让本尼给我烤一盒曲奇，我打包带走。”
“本尼，麻烦你去冰箱里，拿一些冰。”易名拧开瓶盖，一股浓郁的香气从瓶口散开。本尼认得这是一种名为“哈密瓜”的香气。然而，脑子中的记忆却告诉它，哈密瓜不是一种“香气”，而是一种“瓜”。一种生长在黄沙之中，滋养边疆的“瓜”。虽然本尼不知道什么是瓜，也不知道什么是边疆，但记忆告诉它，哈密瓜是好东西。
到底什么是瓜，本尼从冰箱里拿出冰盒，小心地沿着杯壁将冰块轻轻放进杯子。易名安静地看着本尼的一举一动，在确认本尼完成工作后，他亲自将这种名为“蜜瓜酒”地古董倒入水晶杯之中。
一、二、三。
“主人，今天还有其他客人吗？”本尼好奇地看向易名。
“你在说什么胡话，小本你”Y看向本尼，眼中的笑意明媚如午后阳光，“今天你才是最大的功臣。”
嗡~本尼觉得自己的处理器有点烫。什么叫我的主人和他的朋友请我喝酒。这是一个DD侦查员和一个机器人管理中心高级工程师应该做出来的事吗？
“小本尼，你知道谈判最重要的是什么？”Y满意地摇动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悦耳的丁丁声。
本尼看着面前的酒杯，记忆告诉它，酒精不是好东西，但在某些场合却又不得不饮。就像人生一样，有些事情不是好事，但在有些时候又不得不做。
“谈判最重要的，是上桌啊。”Y将酒杯递到本尼面前，“cheers”
“cheers……”本尼畏缩着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Y的杯子。它隐约记得，这是一种人类表示尊重的方式。杯子里装的是什么不重要，但一定要举起来。
“扑克名，你最好快一点。”Y举起酒杯，向着阴影处的易名轻轻一点，“就算是高级工程师，最多只能替你争取四个小时。”
阴影中的易名点了点头，两人一饮而尽。本尼左看看，右看看，随后学着两人的样子，将酒杯放在唇边。
“计时开始咯，加油。”
Y的身影消失在街头，和她一起消失还有那瓶琥珀色的液体。易名看着晕乎乎的本尼，一声轻叹，自己打开衣柜，翻出皱巴巴的衬衫和牛仔裤。
“主人……你……去哪里？”本尼坐在椅子上，看着旋转的屋顶和旋转的地面。理论上说，酒精是人工智能最好的防冻液，但现在，本尼只想把身体里所有的防冻液全都换掉。
“去买巧克力。”说话间，易名跨上配枪准备出门。本尼眨眨眼睛，随后七扭八歪地走进卧室，拿出一块手表。相比花里胡哨的手环，这块机械表只有黑色的表盘和三根指针。
“主人，去地下……不能带手环。”
“谢谢，”易名接过手表，走到门口。一番迟疑后，他又扭头回到卧室，将一床被子铺在了刚才检测本尼的操作台上。
本尼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好像飞了起来，飘摇数秒，落在一片云彩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夕阳之中。
说话算数是易名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