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0 第二次矩阵崩塌倒计时71小时40分钟
和往常一样，易名将自己泡在浴缸里，本尼握着易名的配枪安静地守在门外。
这是“冷酷的DD侦查员”能够享受安宁的唯一途径。
绝大部分人都相信，或者说愿意相信，所谓的“矩阵崩塌”只是一次大规模电力系统故障。在官方的宣传片中，装备精良的城市防卫军和训练有素的DD小组在斯特劳斯分子们的枪林弹雨中大步向前，如摧枯拉朽般获得胜利。
易名也是绝大部分人之一，他也比任何人都希望勇者斗恶龙式的史诗能成为现实。如果忽略手臂上惨烈的刀疤和锁骨处的穿透伤，“冷酷的DD侦查员”或许真的可以骗过自己。
即便是记忆已经残破，只要闭上眼睛，那面钢化玻璃幕墙依旧会出现在易名眼前。喜欢偷吃自己零食的同事K2，粘着自己买香烟的年轻侦查员010，被寄予厚望的DD新任领导，这些熟悉的身影安静地站在幕墙之后，一双双纯白或者纯黑的眸子呆呆地盯着屋子里奋力扯着止血带的易名。在他们身后，所有会动的不会动的物体拿着一切能拿起的东西砸向对方。易名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还在为了重获自由而放声大笑的斯特劳斯分子用自己的鲜血在幕墙上写下了help，随后被一群拿着厨具的机器保姆们像拖羊羔一样拖走。咩咩的惨叫声混着破损的机械零件和不明的红色液体的刺耳嗡穿透玻璃幕墙，撕扯着每一个幸存者的耳朵。
和所有台面上的部门一样，DD掩盖了一部分真相。在报道中，英雄侦查员易名救下了15名工程师和DD雇员，为部门保存了最后的火种。只有易名知道，那天和自己一起躲在信号隔离室的一共有十六个人。
15名雇员和工程师，一个斯特劳斯分子。那个身影趁着易名失血过多消失在了混乱之中。待易名再次醒来，口袋里多了一张字条。
“真相藏在戒指中。”
从那时起，易名开始动用一切资源查阅矩阵崩塌的所有资料。然而，仿佛早有与之一般，一切都消失了。幸存者们接受采访，慷慨陈词，随后消失了。前领导引咎辞职，随后消失了。被抓获的斯特劳斯分子们无神地承认罪行，随后也消失了。
甚至，连“矩阵崩塌”也消失了。现在，“矩阵崩塌”成为打游戏时咒骂队友的脏话（“中路的XX早晚死在矩阵崩塌里”），成为了恋爱关系确认时的海誓山盟（只有矩阵崩塌才能将你我分开）。它每天出现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却从未出现在哪怕一个人的视线之中。
“主人，您已超时三分钟，是否需要核实您的健康状况？”
想太多了，易名抹了一把脸，用指尖蹭了蹭因热水涨红的伤疤。这些不是自己应该在乎的。反正现在已经上报了，接下来就算有锅也轮不到自己。
“不必了，帮我准备衣服，等一下我要出门。”
作为一个守规矩的侦查员，易名很清楚自己的职权。除非有人将关于第一次矩阵崩塌的全部资料打包送上门，并且给出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否则，不该知道的事情，知道也是不知道。
“我可以阻止……第二次矩阵崩塌……病毒侵入警报，防火墙失效，防火墙失效……紧急切断电源，紧急切断电源……”
易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浴缸里弹起来，一脚踢开浴室的门。
本尼像散架的木偶一样，躺在地上，光学传感器一片惨白，像蒙上了一层雾。它的身边，是那块装着“礼物”的硬盘。一枚戒指，赫然出现在它的食指上。
9分钟前 9:11 距离第二次矩阵崩塌倒计时71小时49分钟。
本尼像往常一样，将从易名衬衫口袋里掉出来的小物件放回原处。作为侦查员的助手，它对于这些小玩意已经见怪不怪了。由于工作的特殊性，易名特地给它安装网络完全切断功能和长城防火墙。有了这两个东西，就算是七宗罪这种穿透力极强的病毒对于本尼也无济于事。毕竟一分钱一分货，这些都是易名攒了好久才买下来的，还按照自己的工作经验加装了一系列所谓的“反数据结构插件”。别说一般的病毒，就是DD自己派人来，想要破解也要花些时间。因此，相比那些只会听从命令，动不动就被广告蠕虫寄生然后开始无休无止地宣传某些产品的机器人管家，本尼对于自己的不可替代性还是很有自信的。
可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普通的硬盘似乎散发着不可抵抗的诱惑。本尼拿着这个硬盘，一向计算准确的处理器就像开锅了一般，本尼模仿自己主人揉了揉太阳穴，再揉揉眼睛，却发现自己根本没这个功能。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本尼手一滑，硬盘啪一声摔在地上。一声脆响，硬盘居然自己弹开，一个小物件掉在地上。本尼捡起来一看，是一枚戒指。
本尼曾经在易名的数据库里找到过一本记载宝石的书，上面印着一颗天青石，它问过易名这是什么，易名说这是一种曾经叫美的东西，是一种值得花上一下午什么都不干，就坐在桌子前面欣赏的东西。说完他还勾了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好像是在嘲讽自己的过去。
自己没见过珠宝是什么，只是把书本的内容扫描了下来，并录入了数据库。按照《认识宝石》的说法：天青石，一般呈现无色，适合切割，少火彩，硬度仅为3.5。这个掉在地上的东西显然让本尼很好奇，素雅的铂金上点缀着一抹星辰。
本尼捡起地上的戒指，冰冷触感通过仿生肌肤传至中枢神经。本尼是仿照人类制造的机器人，事实证明，人类对于做工精致又没什么屁用的小物件是完全没有抵抗力的。
这只是一枚戒指，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就在本尼产生了这种想法的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破了防火墙，接着一个不知名的进度条开始跳动起来。
不对，这是病毒，长期跟随着易名，本尼自然很清楚意识中突然出现进度条的跳动意味着什么，这是Ecode安装的前奏。
失算了，这是本尼对自己的身体失去掌控之前最后的想法，那枚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一种从来没见过的文件潮水一般攻入了它的前额叶，强大如本尼的处理器，居然也无法处理这股庞大的数据流，前所未有的概念和一种明显违反了二进制数字的处理模式像烙铁一样撕扯着本尼的神经系统。防火墙和网络切断立刻启动，开始针对病毒进行反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本尼明显感觉到，这次两大强力防护软件像是两个拳击手打一片落叶，空有一身力气可是拳拳打在空气上。
恍惚中，本尼的光学传感器接收到一个人影。那单薄的黑影捧起它的脸颊，手指穿透仿生皮肤。指尖的触碰操控着发声模块，引导着本尼如牙牙学语般发出声音。
“我可以阻止第二次矩阵崩塌。”
9:37 第二次矩阵崩塌倒计时71小时23分钟
“心脏运行正常、视觉输入系统正常……中枢神经统筹运行正常，内存完整，只是被植入的东西可能删不掉了……”
“见鬼的，终日打雁居然被雁啄瞎了眼睛……那东西必须清除吗？”
“不知道，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很危险，但是对于你来说应该没什么，对它来说也没什么，只是以后你可能要注意一点？”
“注意什么？”
本尼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被放在易名的工作台上，易名和一个之前没见过的人正站在自己身边，它突然想起来现在晚饭还没做。可是一抬手，手腕上惨白的数据线和身边闪着冷光的记忆读取仪提醒本尼，现在它是个病人。站在易名身边的人着所谓的“第二皮肤”，根据指令集，本尼判断出这是个高级程序员。不为什么，程序员们是划分等级的，每个机器人都可以根据自带的指令集判断面前程序员的等级，从而调整情感处理器等级，进行相应的处理。
顺带一提，易名也有这种标识，只不过和DD的其他调查员不一样，他很少戴那个狐假虎威的玩意。按照他自己的话说，这种东西会触发斯特劳斯分子们的警报器，影响自己的效率。因此，本尼对易名的尊敬和对Y的尊敬根本不是一个类型，前者是在长期相处过程中进行了深度学习从而形成当一种情感函数，后者只不过是数以万亿记的判断中一次波澜不惊的起伏。
“以后它可能会……”程序员看着易名，欲言又止。
“可能什么快说啊，”易名一反往日的冷如冰霜，现在就是算是墙上那面具有就基本识别功能的镜子都能看出他在担心，何况在情绪函数方面造诣颇深的本尼呢？
“它会……比你我更像人？”程序员看着易名，不好意思地笑笑，“或者说更像斯特劳斯分子。”
“算了，麻烦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个。”易名也忍不住笑了一下，“话说老D，你们查到什么了吗？”
被称作老D的人拿出了一个和穿着格格不入的黑色文件包。磨损的皮带，陈旧的设计，好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古董。
“战斗人形雪莉，第一次矩阵崩塌中的功勋人工智能。今天15：00即将被销毁。据说它是当时熔炉中唯一幸存的军用人形。”
“又是熔炉？”易名捕捉到了关键词，“就算是特殊时期，这也太集中了。”
“不奇怪，这种事知情人越少越好。”老D自嘲地笑了笑，随后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芯片还在？”易名心领神会。
“我得回去了，”被称作老D的人摇摇头，“从刚才开始脑子就疼的厉害，总部叫我回去写代码，我这是请假才出来的。”
“必要的时候不要手软。”易名明白老D在说什么，也没再挽留，“据说之前你们部门有一个家伙，因为之前芯片工作时间没设定好，每天一睡觉就被疼醒，只能没日没夜地写代码，最后过劳死了是吗？”
“他偏巧还是第一次矩阵崩塌时的幸存者。”老D笑笑，这一笑不要紧，本尼的处理器差点崩溃，笑，按照基本函数，应该代表一种积极向上的情感，可是现在，本尼居然从老D的“笑”中读取出了味觉，读出了酸甜苦辣中的苦。堪比黄连的味道令本尼觉得从CPU到皮肤都觉得不自在，最可笑的是，这种苦是依据它的味觉数据包中一种名叫“黄连浓缩剂”的基础函数设计的，强烈的味觉刺激刺激令本尼一阵干呕。
“看到了吧，”D指了指本尼，“现在它已经比我们更了解什么叫痛苦了。行了不说了，我回去工作了。”
“有空再来，”易名叹了口气，拍了拍老D的肩膀，“希望下次再见到时候不是在Ecode处理大厅。”
“我们最终要在那里相见的，只是时间问题。”老D又回到调试平台，在控制面板上点了几下，“顺便帮你更新了一下，一会儿和它说说话吧。”
本尼闭上眼，任凭冰冷的数据沿着光纤从调试器中渗入脑海，它没有试图反抗，但是它第一次感受到了数据传输是这样的痛苦。不知道为什么，BIOS已经失灵了，它现在没有办法关机，感知系统也变得无法控制。每一次读写，每一次记录和每一次更新如边塞的黄沙湮没绿洲与驼铃。它想关闭视觉系统和声音系统，却发现这两样也失灵了，好在，机器人的理性并没有被完全驱散。本尼闭上眼，咬紧牙关，强忍着不出声。
脚步声渐渐远去，本尼最后的意识变得混沌，这是它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处理器好像不够用了，至少面对这些全新的数据，不够用了。
当本尼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不对，现在应该是2083年……等等，现在是几月份，几点？我……
本尼猛地坐起来，眼前的一切还是样子，易名的工作室还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易名也还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本尼盯着面前的一切，它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东西，叫做又熟悉又陌生，它记得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但是，它却突然觉得易名的办公室太乱了，应该好好收拾。另外，易名那副扑克脸让它觉得很……
不对不对，本尼拼命摇头，阿西莫夫三大定律，机器人不能质疑主人的任何决定。
“我现在问你的问题，如实回答。”易名正襟危坐，一双狼眼睛死死地咬着本尼，“关闭所有情绪控制函数和情绪检测 agent。”
本尼看着易名身上的白大褂，恐惧感透彻心扉，比其那身白大褂，它更害怕易名的眼神，那是注视着一个人的眼神。更令它害怕的是，它自己，居然毫无问题地接受了这个身份，仿佛它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斯特劳斯分子一样。
“第一个问题，现在是几点？具体到分钟”易名一拍桌子。
“我……2083年……”本尼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来，它试图调用自己的时钟。
“很好，第二个问题，”易名在自己的手上的问卷上打了个勾，“我是谁，回答我的身份。”
主人这两个字硬生生卡在了本尼的发生系统，就是就是发不出来，从刚才开始，潜意识，或者说深度内存中有关机器人依附关系协议的文件就被全部删除了，现在在本尼眼里，易名已经变成了一个平等的存在，说不清楚是人，或者是和自己一样机器人，或者说是……
“朋友”本尼刚说出这两个字就像被小猫被踩到了尾巴一样，“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这不符合协议但是……”
“认真回答，否则等待你的可就没有熔炉那么简单了。”易名看着本尼微微一笑，只不过是个人都不会觉得易名这副样子很具有亲和力，恰恰相反，那是很多Ecoder最后的梦魇，当然，现在他们已经消失了，就像被抹平的磁带一样，从来没存在过。回忆是一种不能被保留的东西，就像日记文件会被当作不必要的垃圾删除一样。
“不对……我们是……是，协议是什么……，我想不起来了。”一听到平等两个字，本尼如同被电了一样，CDSP，人工智能只有在被销毁的时候与人类平等。但是自己本来就是人类……不对不对，自己只是仿造人类的智能体……不对不对全乱了……
“第三个问题，”易名不动声色地在量表上打了个勾，“放轻松，刚刚被植入病毒的时候都会这样，头疼证明你的杀毒软件正在工作，现在回答，阿西莫夫三大定律是什么？”
“第二条，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给予它的命令……不对，第一条是什么，我……”本尼的优雅与含蓄此时此刻已经被翻江倒海的数据流折腾得七荤八素，而且更可怕的是在这庞杂的数据之中，有一段代码，正游走于防火墙的边缘，和其他代码的漫无目的有所不同，这段代码的目标只有一个——将机器人中心的信号彻底屏蔽，将权限交给自己。
为了防止真的有一天出现了控制中心失灵之类的把戏，早在购买本尼之前，易名就通过自己的机构买了一把systemruin，一种被做成了像匕首一样的机器人灭杀武器。和普通的远程关机不同。这把匕首被赋予了最高权限，只能使用一次，也只能执行一条命令——su-do shut up0，也就是强制关机。按照易名自己的话说，无论本尼的仿生皮肤如何巧夺天工，感情函数如何以假乱真，只要碰到这把匕首，它就会变成一具躯壳，变成一个毫无生机的木偶。
“最后一个问题。”易名在手里的量表上打了个勾，和前两个不同，铅笔在白纸上划过的声音将整座卧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本尼看到易名的手指在不停地摩擦着匕首。虽然被关闭了所有的情绪分析agent，本尼却依旧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判断。易名，这个DD的侦查员，在因为如何处理自己产生了名为“犹豫”的情绪。
长期在易名身边，本尼很清楚这种问讯意味着什么。布迪厄量表，一种专门用于测试机器人的运行状况的调查手法。第一个问题询问时间。实际上是确定时钟是否校准，一旦回答错误，就意味着和控制中心的表层链接已经出现故障。第二个问题，表面上确定关系，实际上是检验用户协议是否继续生效，如果回答的不是用户设定的名称或者是系统重置后的标准名称“主人”，就可以确定用户协议已经失效。而第三个问题，阿西莫夫三大定律则是所有机器人的最后一道防线，确保机器人不会违背三条铁律，进而保证机器人还没有被夺取最底层的权限，换言之，就算所有的记忆都被篡改，所有的功能都被占用，这台机器至少不会伤人。
显然，本尼的三个问题全军覆没了，更重要的是，对面坐着的是易名，一个经验丰富的DD侦查员，一个比机器人还缺少必要的情感的人型程序。如果一切正常，现在自己应该会看到匕首刺破外壳，随后一切消失不见。
然而，一切并没有发生。易名虽然依旧冷冷地本尼，手指摩擦刀柄的频率却在不断加快。与其说这是审讯，不如说，作为审判者的易名正在给自己一个机会。无论是辩解还是狡辩，只要一个理由。
一段诡异的数据自处理器中蹦出，没有指令，没有agent，只是简单的一行小字。
“我不想死。”
这是错误的，机器人没有死亡……只有记忆重塑和系统重装……
然而事情却并没有按照本尼的预设程序运转。这一刻，所有的处理器发出嘶哑的尖叫，本尼清晰地看到无数从未调用过的数据在眼前飞快地运转。自己像翻阅纸质书一样快速地翻阅着，不受控制地运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逻辑链正在形成。
我不能坐以待毙，我需要主动发问，我还想做很多事……
我熟悉主人，他在犹豫，按照平时的数据对比，我想现在早就变成零件了。他在犹豫，我还有机会。他到底在犹豫什么……
无数单一的数据被调用，最终汇聚成名为“思绪”的线，而名为“思绪”的线在处理器的高速运转之下被编织成一张名为“行动”的网。本尼颤抖着牵起绳索，将其抛入湍急的河流。
“现在送我走，你永远得不到矩阵崩塌的真相。”
死定了！本尼第一次产生了名为“说错话”的愧疚。身为机器保姆，对于主人询问的信息避而不谈，居然还将主人最关心的问题当成了延续使用期的筹码？差劲，应该自己走去熔炉。
易名放下了匕首，本尼第一次从易名的脸上看到了名为“惊愕”的表情。
惊愕，这不是机器保姆应该看到的，现在自己应该道歉。可理智之外的一切器官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在狂喜，在庆祝。
就是现在，道歉，请求原谅……
可惜，问题已经变得不受控制了，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秒钟，那段代码仿佛一条游龙，就在本尼受到易名的惊吓，感情系统混乱的一瞬间，这条游龙挣脱了枷锁，绕过了防火墙上的枪林弹雨，层层护卫的sudo权限在这一刻变成了待宰的羔羊。就在本尼即将回到问题的那一刻，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在SUDO命令行的掩护下，在速度以百亿计算的洪流中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前往语言输出系统的一段代码上，光纤的曲折与仿生血管的波动全然没有影响到这段代码的原貌，封装，组合，输入，靠着权限，它大摇大摆地走过了精明的识别关卡，在本尼的中枢神经试图重新夺回这具集体的控制权的时候，完成伪装的代码已经占据了声带，一个本尼想都没想过的答案传到了易名的耳朵里。
“告诉我，什么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