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莉娅说要去圣地祈福的时候，萝兰正趴在她腿上打瞌睡。
“祈福？”萝兰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看着她，“祈什么福？”
“血族有个规矩，王室成员隔一阵子要去圣地向神明祈愿。”塞莉娅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我拖了好几天了，今天得去一趟。”
“那我也去？”
“带你一起。”
萝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嘟囔着“圣地远不远啊”“要走多久”“有没有好吃的”之类的话，被塞莉娅一件件驳回：不远、走不了多久、到了那边老实待着别想着吃。
两个人出了门，沿着王宫的长廊往深处走。
这条路萝兰没来过，越走越偏，走廊越来越窄，两边的装饰也从富丽堂皇的挂毯和油画变成了简单的石壁和壁灯。
光线暗下来，暗红色的壁灯照在石墙上，影子拉得老长。
走到一处拐角的时候，萝兰忽然停住了。
墙上挂着一幅画像，尺寸不大，跟之前走廊里挂的那些历代君主的巨幅画像不一样，这幅只到普通人的胸口高，镶了个朴素的深色木框。
画上是一个血族男人，瘦长脸，颧骨很高，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着，一头灰白色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往下压着，看着就是个不好相处的主。
萝兰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
画上的人比雷德年轻一些，颧骨没雷德那么突出，嘴角往下压的弧度也不一样。
但眉眼之间的那种气质，那种阴沉沉的、算计着什么的劲儿，跟雷德像了个七八成。
大概是雷德的长辈或者亲戚。
“姐姐，”萝兰扯了扯塞莉娅的手，“这个是谁呀？”
塞莉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脚步停了一下。
她看着那幅画像，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萝兰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大长老，权力仅次于血族的王。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敌人。”
萝兰心里“哦”了一声。
怪不得长得像雷德，原来是上一任大长老。
雷德那老头大概是接了这位的班，难怪做事风格一脉相承，都是背地里捅刀子的路数。
“他想篡位。”塞莉娅的语气很平，“暗地里拉拢了不少人，差点就让他成了。不过后来在对战剑圣的时候死了。”
萝兰：“…………”
她想起来了。
她一个人冲到血族腹地，在城外碰上了血族的大长老带着一队精锐拦路。
那个大长老确实挺厉害的，最后被她一刀劈在胸口上，人当场就没了。
她记得自己当时还夸了一句“这老头剑法不错，就是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然后就把人扔在路边继续往前砍了。
合着那老头就是这位。
合着这位就是塞莉娅的死对头。
合着她一刀把塞莉娅的敌人砍死了，然后自己变成了小萝莉。
这算什么，天道好轮回？
萝兰脑子里转了一圈，决定装傻。她指着画像仰头问：“剑圣是谁呀？很厉害吗？”
“一个很厉害的人族。”塞莉娅收回目光，拉着萝兰继续往前走，“厉害到一个人能砍穿我们半条防线。不过后来也死了。”
“哦。”萝兰乖乖跟上，心里想的是：没死，就在你旁边呢，还天天被你揉脑袋。
她忍住了没说。
又走了一段路，走廊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扇拱门，门后透出暗红色的光。
塞莉娅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圆形房间，顶上开了个天窗，光从上面照下来，正中间摆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盏长明灯，灯油是暗红色的，火苗在风里微微晃。
“这就是圣地？”萝兰探着脑袋往里看。
跟她想象中金碧辉煌的神殿不太一样，这地方小而安静，石壁上刻着一圈她看不懂的血族文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王室的小型祈祷室。”塞莉娅走进去，在石台前面站定，“大的圣地在外城，太远了。平时来这里就行。”
萝兰跟着走进去，站在塞莉娅旁边。
塞莉娅闭着眼，双手合十，安静了几息之后低声开口：“血族的神明在上，我是塞莉娅·德古拉，王室血脉的继承者。今日来此祈愿。”
萝兰竖着耳朵听。
“愿神明护佑血族昌盛，领地平安。”塞莉娅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再愿我身边这个人，能一直留在我身边。”
萝兰心里动了一下。
塞莉娅睁开眼，转头看了她一眼：“该你了。随便说两句。”
萝兰“哦”了一声，学着塞莉娅的样子把手合起来，闭着眼，脑子里飞快地想了一圈该说什么。
她本来想许愿“早日恢复实力回人族去”，但转念一想，在人家血族的神明面前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而且塞莉娅就在旁边站着呢，万一神明真的显灵了，她这句愿望被塞莉娅听见，那不就露馅了。
她斟酌了一下，开口：“嗯……愿塞莉娅姐姐健健康康的，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别老加班，别老皱着眉头，多笑一笑。”
说完睁开眼，冲塞莉娅笑了一下。
塞莉娅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伸手把她的头发揉乱了：“你许的什么愿，怎么全是给我许的。”
“因为我天天跟姐姐在一起嘛，姐姐好了我就好了。”萝兰说得理直气壮，说完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吃的喝的姐姐都会给我，玩具姐姐也会给我买，我还有什么好求的。”
塞莉娅看着她那张天真烂漫的脸，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牵起来，握在掌心里。
“回去吧。”
萝兰跟着她出了祈祷室，沿着来时的走廊往回走。
路过那幅大长老画像的时候，萝兰多看了一眼，在心里默默给那老头拜了一下。
谢了啊老兄。
你当初拦我的路，现在你家的王女天天给我揉脸。
这笔买卖好像不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