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兰在床上躺了好一会，确认人走远了，猛地睁开眼。
她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伤口。
刀口不深，刚才她已经用魔力把血止住了，这会儿重新调了一股魔力覆上去，伤口周围的皮肉飞快地收拢、愈合，几息之间就只剩一道浅浅的红印子。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不疼了。
萝兰从床上跳下来，站在镜子前面，深吸一口气，把魔力从丹田调出来，沿着经脉往全身铺开。
她的身体在镜子里面模糊了一瞬，像是隔了一层热浪，然后轮廓拔高了一截，肩膀宽了，下巴的线条硬朗了，头发从白色变成了浅灰色。
镜子里面站着的，是五年前那个剑圣莱恩的样子，八尺高，宽肩窄腰，下巴上有一道浅疤，眉眼间带着点懒散的傲慢。
萝兰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是这张脸看着帅。”
她把魔力收了收，控制在一个刚刚好的程度。
太强了容易被人探出来，太弱了维持不住伪装。
以她现在的魔力，这个状态能撑小半天。
萝兰从窗口翻出去，避开走廊上的侍从，沿着墙根摸到了之前练剑的那片空地。
空地还是那个空地，石板缝里长了几根新草。
她没有停留，直接往王宫外墙的方向走，拐了两个弯，到了之前艾琳娜翻墙的那一段。
墙不高，萝兰往后退了两步，助跑，蹬着墙面的凸起往上窜，手一撑墙头，整个人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一弯卸了力道，悄没声的。
她刚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旁边就传来一阵掌声。
“不愧是我师傅，翻墙比我快多了。”
萝兰猛地转头。
艾琳娜靠在不远处一棵树上，深棕色高马尾，旅行装，腰上一串鼓鼓囊囊的皮袋子，嘴里叼着根草，正歪着嘴冲她笑。
萝兰愣住了：“艾琳娜？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不应该是我问你的吗，师傅？”艾琳娜把嘴里的草吐了，从树边直起身来，上上下下打量了萝兰一遍，“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真名的？你之前都是喊我小艾琳的。”
萝兰张了张嘴。
刚才翻墙翻得太顺，脑子还没从“萝兰”切回“莱恩”的频道，张嘴就喊了真名。
她摆了摆手：“不用管这么多。你既然能来王宫玩，那手头上应该没什么事吧？正好帮我带个路。”
艾琳娜挑了挑眉：“让我带路？你不怕我出卖你吗？你的情报可是值不是钱呢。”
“你不能这样，我可是你师傅啊！”
“当然，我只是说说而已。”艾琳娜笑了一声，走过来拍了拍萝兰的胳膊，仰头看着她，“不过师傅，你刚才翻墙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墙头我每次翻都得蹭一下膝盖，你两条腿一蹬就过去了。”
萝兰往王宫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回头再跟你细说。先带我离开王都，往北走。有没有近路？”
艾琳娜想了想，把腰上挂着的一个皮袋子解下来翻了翻，摸出一张折好的地图，抖开看了一眼：“北边啊。从这边穿过去到官道，走西门出去最近。不过西门今天有仪式的守卫换班，人多。走东门绕一下，多走两刻钟，但路上清净。”
“东门就东门。”
“行。”艾琳娜把地图折好塞回去，往东边一指，“跟我来吧。不过可惜了刚才在王宫里，我本来是想找小萝兰玩的，我还专门给她写了《萝莉的一百个使用方法》第二册呢，结果找了半天没找着人。”
萝兰跟着她往东走，听到“第二册”三个字，嘴角抽了一下：“你那第二册写的什么？”
“还没写完呢。写到第三十七条了，都是怎么逗小萝莉开心的法子。比如用毯子把小萝莉裹成卷饼然后抱着睡觉啦，趁小萝莉发呆的时候偷偷亲眉心啦——”
“行了行了。”萝兰打断她，“你别写了。”
“为什么？我觉得写得挺好的啊。”
“让你别写就别写。”
两个人沿着王宫外墙根往东走，绕开巡逻的守卫，穿过两条背街小巷，路上艾琳娜又问了两次“小萝兰去哪儿了”，萝兰都用“回头再说”糊弄过去了。
走到东门附近的时候，萝兰远远看了一眼城门口，果然人不多，几个守卫靠在门洞两边闲聊，检查也不严。
她正要往城门走，忽然停了一下，回头往王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塞莉娅这会儿应该已经到藏书阁了。
等她翻完那本书回到房间，床上就剩个空被窝。
塞莉娅脸上的表情萝兰不用想都知道，先是不敢相信，然后脸色沉下来，咬着牙喊她的名字。
再过一会儿就该撒人出来找了。
萝兰把目光收回来，跟着艾琳娜出了东门。
与此同时，王宫这边。
塞莉娅从藏书阁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本典籍。
库房第三个柜子锁着，她也没费劲找钥匙，直接让管库房的老头开了柜门。
老头哆哆嗦嗦地把书递过来，还补了一句“殿下您千万小心点这书上回被人翻完就出事了”，塞莉娅根本没理他。
她抱着书往自己房间走，推门进去，往床上看了一眼。
被子摊开着，枕头歪着，床上空空荡荡的。
塞莉娅站在门口，手一松，书掉在了地上。
“萝兰……”她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床沿上，被子还是温的，“为什么……不见了？”
她把被子掀开，床上干干净净的，没人。
她又探了一次魔力，契约那头还是空的。
之前是空的，她以为萝兰死了，但萝兰要是死了，尸体怎么会不见？
谁进来把人搬走了？
塞莉娅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比刚才快得多。
她走到走廊拐角处，正好碰见莉莉端着一壶茶走过来，莉莉看到她脸色，脚步一顿：“殿下？”
“萝兰呢？”
“萝兰小姐？她不是在房间里歇着吗？”
塞莉娅没答话，快步往正殿方向走。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当初艾琳娜翻墙的那个地方的墙上有脚印，那么很明显了，有人带着萝兰从这里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