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带路带得很稳。
她没走官道，专挑那些林间踩出来的窄路和废弃的旧商道走，七拐八绕的，一路上还真没碰到什么血族。
偶尔远远看到巡逻队，她就带着萝兰往路边的灌木丛里一蹲，等人过去了再出来。
萝兰跟在她后面，看着艾琳娜那套熟练的躲藏功夫，心想这丫头这些年跑商跑得，躲人的本事倒是练出来了。
走了大概大半个时辰，林子渐渐稀了，前面能看见一片开阔地，开阔地尽头是一道矮石墙，石墙后面竖着几根木杆子，杆子上挂着蓝底白边的狼头旗。
人族边境哨所。
萝兰远远看到那面旗子，心里松了口气。
再走几百步就出去了，出了那道墙就有人族的人接应，她亮出剑圣的身份，哨所的人肯定认识她。
到时候往人族腹地一走，塞莉娅再怎么找也找不着她了。
她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前面的人站住！”
萝兰脚步一顿，扭头看了一眼。
塞莉娅从后面的林子里冲出来，银灰色的长发跑得有点散，冠冕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身上还穿着那件封王仪式的深红长袍，袍角卷起来掖在腰带上，跑得挺急。
她追到近前，看到艾琳娜，脚步慢了下来，但脸上的警惕没散。
“你们是什么人！”
艾琳娜和萝兰同时转过头。
塞莉娅的目光在艾琳娜脸上停了一瞬，认出来了，眉头松了松。
然后她的视线移到萝兰脸上，上下打量了一遍，表情没什么变化。
一个八尺高、宽肩窄腰的灰发男人，下巴上带着疤，看着眼生。
艾琳娜赶紧解释：“这是我师傅，她来找我的，就过来看看，没有恶意的。”
塞莉娅把魔力收了几分。
艾琳娜她是信得过的，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
而且艾琳娜确实有个人类师傅，这事儿她以前听艾琳娜提过几回，只是从来没见过真人，不知道长什么样。
现在一看，倒是有几分高手的气度，不过她这会儿没心思细琢磨。
“那你有看到萝兰吗？”
艾琳娜挠了挠头：“萝兰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粘着你吗，你怎么会找不到她？”
塞莉娅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的事三言两语说了一遍。
仪式上有人刺杀，萝兰冲上去挡了一刀，倒地不动了，她探了呼吸和魔力都探不到，人没了。
她把萝兰放在床上，去了一趟藏书阁，回来的时候床上空了，就剩一床空被子。
她顺着脚印追到东门，又追出城，一路追到这儿。
艾琳娜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
“萝兰……死了？”她声音都变了调，“尸体还不见了？”
塞莉娅点了点头。
艾琳娜的脸色沉下来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萝兰，表情很认真：“师傅，你先自己回去吧，我这边的事万分火急。”
萝兰站在旁边，看着艾琳娜那张凝重得快要挤出水的脸，又看了看塞莉娅绷得死紧的下颌线，心里虚得不行。
这两个人满世界找的那个小萝莉，就站在她们面前，她刚才还从塞莉娅眼皮底下翻墙跑了，塞莉娅愣是没认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嗯，去吧。”
艾琳娜拍了拍她的胳膊，转身看向塞莉娅，语气比刚才硬了不少：“你先去找，我把我能调动的家族里所有人都叫过来，绝对不会让一个人离开血族领地。就算把整个王都翻过来，也得把萝兰找出来。”
塞莉娅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谢了。”
艾琳娜拔腿就往自己家族驻地的方向跑了，跑出几步还回头冲萝兰挥了挥手：“师傅回头找你！”然后一溜烟钻进了林子里。
路边就剩萝兰和塞莉娅两个人了。
塞莉娅的目光又落回萝兰身上，打量了一下，大概是在确认这个人是艾琳娜的师傅没错。
她点了点头，语气客气但没什么温度：“不好意思，刚才误会了。”
萝兰摆了摆手：“没事。丢了个……小…很重要的人，急是正常的。”
她差点把“小老婆”三个字说出来，好在嘴刹住了，换了个词。
塞莉娅没太注意，她满脑子都是萝兰的事，一个路过的陌生人说了什么，她根本没往心里去。
萝兰看着塞莉娅那张脸，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塞莉娅的脸色比早上走的时候差多了，眼底有点青，嘴角往下压着，眼珠子转来转去，大概还在盘算接下来去哪儿找。
她差一点就伸手拍了拍塞莉娅的肩膀说“别找了，我在这儿呢”，手都抬起来了，又硬生生放回去了。
“那……我先走了。再见，塞莉娅姐——”
她差点又把“姐姐”两个字秃噜出来，最后一个字咽回去了，但“塞莉娅”三个字已经出了口。
她心里一紧，赶紧补了半句：“——姐，你忙你的。”
塞莉娅看了她一眼。
萝兰面上稳得很，心里虚得手心都在出汗。
好在塞莉娅没往深处想，只当是艾琳娜告诉了面前这个人自己的名字。
她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再见，这位…人类。”
说完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大概是想绕到前面去堵一堵。
萝兰站在原地，看着塞莉娅的背影越走越远，灰红色的袍角在林子边上晃了两下就没了。
她站了一会儿，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转头往人族哨所的方向走了。
翻过那道矮石墙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塞莉娅已经没影了。
萝兰把胳膊撑在墙头上，翻过去之前小声嘟囔了一句：“对不住了姐姐，回头我一定找机会给你递个信。”
然后她从墙头跳下去，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着哨所的方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