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帮忙吗？”
一个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
萝兰抬头看去，一个瘦高的血族男子从柜台后探出身子，穿着店里统一的深色制服，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微笑。
他的目光在塞莉娅脸上停了一瞬，显然认出了这位王女殿下，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只是笑容更殷勤了几分。
塞莉娅没有抬头，目光还在货架上扫视：“介绍一下。”
“好的殿下。”
柜员从柜台后走出来，站到货架旁边，伸手先指向最上面那一层。
“特级饲料，配方中添加了多种补血药物和稀有草药，对血仆的气血恢复有极好的效果。不过——”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味道方面比较特殊，没几个血仆吃这玩意。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价格偏高，所以买的人不多。”
萝兰看了一眼那一麻袋特级饲料的价签，上面的数字让她眼皮跳了跳。那价格够在人族王都买下一整间包房了。
“高级的，”柜员指向下面一层，“味道经过专门调配，适口性好，营养也充足，添加了多种维生素和矿物质，能够满足血仆日常所需。这一档是王都中上层贵族最常购买的，性价比最高。”
萝兰凑近看了看，高级饲料的包装确实精致一些，罐子上还印着各种肉类的图案，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
她咽了咽口水，肚子又叫了一声。
“中级的，”柜员继续往下指，“就是一般的混合饲料，营养均衡，味道普通。低级的那一层，”他指了指最下面一排，语气明显平淡了许多，“里面是用低价收购的边角料做的，经过高温杀菌之后混合压制，能让血仆勉强不饿死。一般只有……不太在意血仆生活品质的家庭才会买。”
萝兰看了一眼最底层那些灰扑扑的罐子，包装简陋得连图案都没有，只印着几个字。
她默默收回目光，在心里把这一层划入了绝对不考虑的范围。
塞莉娅听完介绍，目光在几层货架之间来回看了看，最后落在了高级那一层。
她伸手拿了两罐，一罐是肉类口味，一罐是谷物蔬菜口味，仔细对比了一下配料表，然后递给柜员。
“这两种。”
柜员接过罐头，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殿下好眼光，这两款是我们这里卖得最好的。”
萝兰站在旁边，看着塞莉娅付了钱，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高级的，好歹不是最低档的。
她堂堂剑圣，要是沦落到吃血仆低级饲料的地步，传出去她那些老对手怕是要从墓地里爬出来笑话她。
“走吧。”塞莉娅拎着一个小纸袋转身。
萝兰赶紧跟上，脚步轻快。
终于可以离开这家奇怪的店了，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找个地方把罐头打开吃掉，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然而塞莉娅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
萝兰差点撞上她的后背，仰头看去，发现塞莉娅的目光落在了店铺的另一侧。
萝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边是一个和食品区完全隔开的区域，挂着深色的帘子，帘子被撩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的货架。
货架上摆的东西和食品区截然不同。
铁链。粗细不同的铁链，有的细如手指，有的粗如手腕，末端带着各式各样的扣环。
笼子，大大小小的笼子，最大的能装下一个成年人，最小的只比鸟笼大一点，金属的、木质的、甚至还有带水晶装饰的，做工精致得像艺术品。
还有项圈，一排排挂在墙上，皮的、金属的、布面的，颜色从朴素的黑色到华丽的暗红色都有，有的还带着铃铛或者铭牌扣。
萝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塞莉娅站在帘子外面，看着那些东西，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萝兰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攥着纸袋的手指关节泛着白。
然后塞莉娅的目光从货架上移开，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
她翻过手掌，看着自己的掌心，手指慢慢收拢，像是在虚空中握住了什么。
萝兰不知道塞莉娅在想什么，但她看见塞莉娅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那个笑容让萝兰后背一凉，一种本能的警觉从脊椎一路窜上后脑勺。
塞莉娅确实在想一些不太对劲的事情。
她低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萝兰。
白发的小脑袋正好到她腰际，正仰着脸用那双红瞳看着自己，表情天真又乖巧。
如果把这个小家伙关在一间地下室里，用项圈扣住她纤细的脖颈，用铁链锁住她的脚踝，让她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待在自己身边，等着自己每天去看她，喂她吃东西，摸她的头……
塞莉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念头。
身为血族王女，她见过太多贵族驯养血仆的方式，关在笼子里、锁在地下室、戴上项圈成为纯粹的附属品。
她以前对此毫无感觉，既不赞同也不反对，只觉得那是别人的选择，与她无关。
但现在，当她想象萝兰戴上项圈的样子时，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跳了一下。
一股热意从胸口扩散开来，蔓延到四肢，让她的指尖微微发麻。
她的心跳快了几拍，呼吸也沉了一瞬。
“这种感觉，真是奇怪。”
塞莉娅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萝兰没有听清。
“姐姐？”萝兰歪了歪头。
塞莉娅回过神来，低头看了她一眼。
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后她伸出手，拉住了萝兰的手腕。
“来。”
她拉着萝兰往驯养区走去。
萝兰被拽着往前走，脚步踉跄了一下，内心的警报声越来越响。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那些笼子、项圈、铁链，忽然有一种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
她抬头看了看塞莉娅的侧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依旧是冷淡的、平静的。
但萝兰总觉得，那双金色的眼睛底下，藏着什么她说不清的东西。
“姐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萝兰试图用懵懂无知的语气让塞莉娅良心发现。
但塞莉娅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走进了驯养区。
萝兰看着满墙的项圈和铁链，又看了看塞莉娅，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她一个剑圣，三个月前还在战场上砍血族亲王，现在居然被一个血族王女牵着手逛宠物店，而且对方看起来正在认真考虑要不要给她买项圈。
“为什么，”萝兰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塞莉娅松开了她的手腕，伸手拿起墙上一个项圈。
黑色的皮革，内衬是柔软的绒布，上面扣着一个银色的铭牌，铭牌是空白的，等着刻上名字。
塞莉娅把项圈在手里翻看了一下，然后转过身，低头看向萝兰。
“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