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王都比萝兰想象中要繁华得多。
她跟在塞莉娅身后，一双红瞳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街道是深灰色的石板铺成的，宽阔笔直，两侧排列着各种尖顶建筑，窗户是彩色的琉璃，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
街上的行人不少，大多是血族，尖耳朵、苍白肤色、暗色系的穿着。
一路上有人认出了塞莉娅，纷纷让到路边，躬身行礼。
目光扫过萝兰的时候，都带着几分好奇和打量。
一个白发红瞳的小女孩，跟在一向独来独往的王女殿下身后，还揪着她的衣角，这画面确实有点稀奇。
萝兰权当没看见那些视线，专心扮演一个懵懂的小跟班。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路线，从城门进来之后经过了三条主街，两条小巷，现在正向王都最中心的方向走。
血族的王宫就在那个方向，尖塔高耸入云，远远就能看见暗红色的旗帜在塔顶飘扬。
正当她默默记路的时候——
“咕噜噜——”
一声响亮的肚子叫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萝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塞莉娅。
塞莉娅也停下了脚步，侧头看她，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了然。
“饿了？”
“嗯。”萝兰乖乖点头，还伸手揉了揉肚子，“从醒来就没吃过东西。”
塞莉娅想了想，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店铺。
她平时不怎么在外面吃东西，但带一个小孩子去餐馆应该没问题。
她指了指前方一家招牌上写着“血月食坊”的店，带着萝兰走了过去。
店里的装潢很讲究，深色的木质桌椅，墙上挂着暗红色的帷幔，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萝兰鼻子动了动，这味道像是铁锈味混着某种香料，不算难闻，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塞莉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萝兰乖乖坐到她对面。
侍者很快端上来几样东西，一盘看起来像面包的深色块状物，一碗浓稠的暗红色汤，还有一杯颜色介于红酒和墨水之间的饮品。
“吃吧。”塞莉娅把盘子往萝兰面前推了推。
萝兰看着面前的食物，咽了口唾沫。
卖相其实还可以，面包是深褐色的，表面还撒了坚果碎，汤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香料味。
她伸手拿起一块面包，掰开，里面是暗红色的。
她咬了一口。
然后表情凝固了。
血腥味。
虽然被香料和甜味剂掩盖了大半，但那股铁锈般的腥气还是直冲鼻腔。
萝兰的味蕾在疯狂报警，她的喉咙本能地想要拒绝吞咽，但塞莉娅正看着她，她只能硬着头皮嚼了两下，吞了下去。
“……怎么样？”
萝兰放下手里的面包，端起那杯饮品喝了一口，想冲掉嘴里的味道。
结果那杯饮品也是，入口是葡萄发酵的酸甜，后调却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放下杯子，表情复杂。
“姐姐，”萝兰斟酌着用词，“这个……味道好奇怪。”
塞莉娅微微挑眉，伸手拿过萝兰咬了一口的面包，自己尝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这是人造血浆做的，味道确实不适合人类，但营养足够。你不习惯？”
萝兰心想，我何止是不习惯，我是差点没吐出来。
但她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嗯，不太习惯。有没有不加这个的？”
塞莉娅看了她一会儿，起身带着她换了一家店。
第二家卖的是血族特色的糕点，外表看起来和人类的蛋糕差不多，松软漂亮，结果一口咬下去，夹心是暗红色的血浆果酱。
第三家是烤肉店，肉倒是正常烤肉的样子，但刷的酱料是血浆调的。
第四家是面馆，汤底是血浆高汤。
萝兰从第四家店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的胃在翻涌，舌头已经麻了，满嘴都是铁锈味。
她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塞莉娅，红瞳里蓄着一层水光，看起来委屈极了。
“姐姐，我吃不下。”
塞莉娅也犯了难。
她平时不怎么关注这些，血族吃的东西就是这些，她自己早就习惯了。
但眼前这个小家伙明显不是血族，虽然白发红瞳看起来像，但本质上应该还是人族。
人族的幼崽吃这些东西确实难为人了。
她站在街角，皱着眉思考。
萝兰站在旁边，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小脸皱成一团。
塞莉娅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王室里有些贵族喜欢养人类血仆，那些血仆的日常饮食有专门的供应渠道。
王都里应该有专门卖血仆用品的店铺，相当于人族的宠物店。
“跟我来。”塞莉娅牵起萝兰的手。
萝兰被牵着手往前走，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终于要带她去吃正常的东西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血族餐馆，在心里给它们打了个大大的叉。
血族的食物，狗都不吃。
塞莉娅带着她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家店铺，门面不大，招牌上画着一个项圈和一只手的图案。
萝兰没看懂这个标志，但跟着进去了。
店里的货架排列得整整齐齐，上面摆着各种项圈、锁链、小衣服、小毯子之类的东西。
萝兰看着这些东西，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然后她看见了角落里一整面墙的货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罐头和包装袋，上面印着“血仆专用营养饲料”几个字。
塞莉娅走过去，拿起一罐看了看。萝兰凑过去，发现货架上按照品质分了好几层，从上到下分别是“特级”“高级”“中级”“基础”。
每一层又分不同口味，但萝兰仔细看了配料表，所有饲料都是把各种食物打成碎渣混在一起，区别只是碎渣的原料等级和添加的营养成分不同。
“就没有……正常的食物吗？”萝兰小声问。
塞莉娅翻看了一下，摇了摇头：“这里只卖饲料。”
萝兰看着货架上那些罐头，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堂堂剑圣，如今沦落到要吃宠物饲料的地步了？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特级”那一层，包装确实精美一些，配料表上写着“精选肉类、谷物、蔬菜，添加多种维生素及矿物质”，听起来还行。
但当她看见旁边标注的适用对象——“血仆及低阶眷属专用”的时候，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塞莉娅站在货架前，认真地比较着不同品质饲料的配方表，似乎真的在考虑买哪一种。
她回头看了萝兰一眼，金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认真：“你想吃哪种？”
萝兰看着塞莉娅那张认真的脸，又看了看满墙的宠物饲料，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