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莉娅拿着项圈朝萝兰走了过来。
萝兰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色皮圈，后背贴在货架上，退无可退。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视线在项圈和塞莉娅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她仰起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红瞳睁得大大的，像是完全没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
“姐姐，这是什么？”
塞莉娅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手里的项圈晃了晃：“试试。”
萝兰歪了歪头，脸上的困惑更加真诚了几分：“试这个做什么呀？”
她伸手碰了碰项圈上的皮革，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摇了摇头。
“姐姐，这个是给猫猫狗狗戴的吧？我又不是小猫小狗，戴这个会被人笑话的。”
她说完还往后退了半步，小脸皱成一团，看起来委屈又抗拒。
塞莉娅看着她那副天真懵懂的模样，拿着项圈的手顿在半空。
萝兰那双红瞳干干净净的，里面映着货架上那些铁链和笼子的倒影，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或警惕，只有纯粹的不解。
像是一个完全不知道项圈意味着什么的孩子。
塞莉娅沉默了几息。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项圈，皮革的触感冰凉而柔韧。
她刚才确实在想象萝兰戴上这个之后的样子，白皙的脖颈被黑色皮革环住，银色的铭牌垂在锁骨下方，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拉着萝兰脖子上的项圈把她拽到自己面前来。
这个画面在脑海里反复浮现，每一次都让她心跳加速。
但萝兰说得很对。
这是给猫猫狗狗戴的东西，用来套在一个小孩子脖子上，确实不太对。
更重要的是，萝兰那双红瞳正看着她，里面全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个小家伙从见到她第一面起就喊她姐姐，要跟她结婚，跟着她来到陌生的王都，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如果她真的把项圈扣在萝兰脖子上，萝兰大概也不会反抗，只会用那双干净的眼睛困惑地看着她，问“姐姐这个戴着不舒服，可以摘掉吗”。
塞莉娅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你别问。
“不喜欢就算了。”
塞莉娅把项圈放回了货架上，金属扣撞在木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萝兰看着那个项圈被放回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肩膀垮下，攥紧的小拳头也松开了。
她呼出一口长气，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驯养区里格外清晰。
塞莉娅听见了这声呼气，侧头看了她一眼。
萝兰立马换上笑脸，仰头看着她：“姐姐，我们走吧，我肚子好饿，回去吃那个罐头好不好？”
“嗯。”塞莉娅应了一声。
她伸手牵住萝兰的手。
萝兰的小手被包裹在她的掌心里，柔软、温热、小巧。
塞莉娅的手指收拢了一下，感受到掌心里那只小手微微动了动，然后乖乖地不动了。
在转身离开驯养区之前，塞莉娅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货架。
铁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笼子的门半敞着，项圈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
如果萝兰被关在里面——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小小的白发萝莉蜷在笼子里，脖子上戴着黑色项圈，脚踝上缠着细铁链，只能待在那一小方空间里，哪里也去不了。
她每天回来就能看见萝兰在笼子里等她，给她带好吃的，摸摸她的头，听她喊姐姐。
完全属于她，完全依赖她，完完全全只看着她一个人。
塞莉娅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胸腔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心跳加速，呼吸微热，指尖发麻。
一种她从出生到现在二十多年从未体验过的冲动，裹挟着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但下一秒，萝兰晃了晃她的手：“姐姐？走啦？”
塞莉娅低头。
萝兰正仰着脸看她，红瞳清澈，笑容天真，完全不知道她的姐姐刚才在脑子里把她关进了笼子里。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塞莉娅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念头简直荒唐透顶。
她一个血族王女，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动这种心思，说出去都丢人。
塞莉娅在心底又叹了口气，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了下去。
她握紧了萝兰的手，迈步往店外走去。
“走吧，回去吃饭。”
萝兰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小跑着才能跟上塞莉娅的步伐。
她一边走一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宠物店，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刚才那关算是过了，看塞莉娅的表情应该暂时放弃了把她当宠物养的想法。
虽然萝兰很清楚，以她剑圣的直觉来判断，塞莉娅刚才看那些铁链和笼子的眼神绝对不正常。
那种目光她以前在战场上见过，是猎物被盯上时才会感受到的注视。
但塞莉娅最后还是把项圈放回去了，这说明这位血族王女至少还有基本的良心。
“良心啊，真是个好东西。”
萝兰在心里感慨，“谢谢你还有良心，塞莉娅姐姐。”
她攥着塞莉娅的手，跟着她从巷子里拐出来，重新回到了血族王都的大街上。
暮色已经深了，街道两侧亮起了暗红色的路灯，光晕柔和，把整条街映得像是泡在红酒里。
远处王宫的尖塔亮着灯火，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塞莉娅没有往王宫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一条更安静的街道，两侧是整齐的住宅楼，风格比商业街上的店铺内敛许多。
萝兰跟着她走了一段，在一栋三层的小楼前停下来。
“这是我的宅子。”
塞莉娅松开她的手，从腰间的暗袋里取出一把钥匙。
“平时我不住王宫，太吵。”
萝兰站在门口，看着这栋小巧精致的建筑，心里默默记下了位置。
血族王女不住王宫住外面，这倒是个有用的信息。
塞莉娅打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萝兰迈步走进玄关，身后传来关门落锁的声音。
她回头看了一眼，塞莉娅正把钥匙放回暗袋，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微微发亮。
“二楼有客房，你自己挑一间。”
塞莉娅指了指楼梯，然后把手里那个装着饲料罐头的纸袋放在了玄关的矮柜上，“先吃东西，别饿着。”
萝兰点点头，跑去矮柜前拆开纸袋，拿出一罐高级饲料。
她打开罐头，里面的东西是暗红色的肉泥状，气味倒是正常的肉香混着谷物味，比之前那些餐馆里的东西好闻多了。
她找了把勺子挖了一口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味道……一般。
像是没有调料的肉糜拌着粗粮，寡淡得很。
但至少没有血腥味，比起之前那些东西简直是人间美味。
萝兰一勺接一勺地挖着吃，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塞莉娅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目光落在萝兰鼓起的脸颊和沾在嘴角的肉泥上，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想起驯养区那些东西，又想起刚才在笼子外面看萝兰的那一眼。
算了。
塞莉娅移开目光，转身往楼上走去。
背后传来萝兰含含糊糊的声音：“姐姐你去哪？”
“洗澡。”
“哦，那我吃完可以上去找你吗？”
塞莉娅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吃完再说。”
萝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低头继续扒拉罐头。
她吃得很快，一大罐饲料几分钟就见了底。
她抹了抹嘴，把空罐子扔进角落的垃圾桶，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往上看。
二楼亮着灯，走廊深处传来隐约的水声。
萝兰收回脑袋，背靠着墙壁蹲下来，红瞳在昏暗的走廊里微微发亮。
她快速梳理了一下今天获取的信息：血族王都的布局、塞莉娅的住处、王女不住王宫的习惯、人造血浆在血族中的普及程度。
“信息量还挺大。”她小声嘀咕。
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踩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声音放得很轻，像猫一样。
走到二楼走廊尽头，水声停了。
萝兰站在门外，抬手敲了敲门。
“姐姐，我吃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