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莉娅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痛。
胸口像是被人用烧红的烙铁按过，火辣辣地疼。
但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敷着草药，用碎布条仔细地包扎过，手法说不上多精细，但管用。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血已经止住了，毒也解了大半。
体内的血族力量正在缓慢地自我修复，恢复速度比预想中要快。
她睁开眼，金色的瞳孔聚焦了一瞬，然后看见了头顶上方一张倒着的小脸。
白发垂落下来，发梢扫过她的额头。
一双红瞳亮晶晶地看着她，见自己醒了，那张小脸上的笑容立刻绽开，灿烂得像是在发光。
“姐姐，你醒啦！”
萝兰的声音又甜又软，还带着小萝莉特有的奶音。
这声音她自己听着都起鸡皮疙瘩，但效果确实好，塞莉娅原本紧绷的神经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些。
塞莉娅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的力量。
恢复得差不多了，至少能动用三成。
对付一个看起来毫无力量的小女孩，绰绰有余。
然后她开始打量四周。
还是那片树林，小溪还在旁边流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应该是她昏迷了几个时辰。
追兵没有找过来，或者说找过来了但没有发现这个隐蔽的草丛。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萝兰身上。
白发红瞳，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破旧里衣，脸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但那双红瞳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是在血族领地里长大的人。
而且她身上的气息，塞莉娅仔细辨认了一下，没有血族的力量波动，也没有人族战士的杀气。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
或许身份可能也不普通，毕竟能出现在这种地方，不过就是如此也就只是个没有魔力的小萝莉。
反正总不能是杀了几万个血族的人族剑圣吧？
“是你救了我？”塞莉娅开口，声音沙哑。
萝兰用力点头，白发跟着一晃一晃的：“嗯嗯！姐姐你倒在小溪边，流了好多血，我就帮你包扎了。我还在那边找了草药呢，以前在书上看到过，可以解毒的！”
她说得一脸天真烂漫，像是在炫耀自己做了好事等着被夸。
塞莉娅沉默地看着她，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萝兰的笑脸。
她记得自己在昏迷前看到过这双眼睛，当时她以为是人族派来的刺客，但这个小女孩替她处理了伤口，如果真是刺客，直接补一刀就行了，不需要这么麻烦。
“你叫什么名字？”
萝兰眨了眨眼，这个问题她早就想好了。
名字不能报他登录在骑士团的名字，人族剑圣的知名度太高了。
但她的本名萝兰从未对外公开过，现在正好就能用上了。
“我叫萝兰！”
塞莉娅微微挑眉，萝兰。
这名字倒是人族那边常见的名字，不过血族里也有人用。
她没有深究，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胸口一阵剧痛让她皱紧了眉。
“姐姐你别动！”
萝兰赶紧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小脸凑得很近，红瞳里满是关切。
“你的伤还没好全呢，再休息一下。”
塞莉娅被她按着肩膀，低头就能看见那颗凑过来的白发脑袋。
她伸手拨开萝兰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触到对方光滑的额头。
萝兰没有躲，反而微微仰起脸，像是一只等着被摸的小动物。
“你不怕我？”
她是血族，还是血族王室，普通人族的幼崽见到她早就吓得哭出来了。
萝兰歪了歪头，一脸困惑：“为什么要怕姐姐？姐姐长得这么好看。”
塞莉娅的手指顿了一下。
萝兰抓住这个机会，往前凑了凑，双手捧住塞莉娅的手，红瞳亮晶晶地看着她，表情认真得像是要宣布什么人生大事：“姐姐，我救了你，以后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了。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脆响亮：“姐姐要不要和我结婚以身相许？”
树林里安静了一瞬。
塞莉娅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结婚！”
萝兰重复了一遍，理直气壮。
“我救了姐姐的命，姐姐嫁给我，这不是很合理吗？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塞莉娅看着她，表情复杂。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么天经地义的语气对她提出这种要求。
而且对方还是一个看起来最多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你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吗？”塞莉娅问。
萝兰点头，白发晃来晃去：“知道！就是两个人一直在一起，互相照顾，永远不分开。我救了姐姐，姐姐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塞莉娅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荆棘纹路还在，王室血脉没有断。
她又看了看萝兰，那双红瞳里全是天真和期待，干净得不像是装出来的。
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在血族王都附近救了重伤的王女，然后一脸认真地要她以身相许。
逻辑很荒谬。
但塞莉娅发现自己居然并不反感。
她在血族王室里长大，见惯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每一份好意背后都标着价码，每一次施恩都是为了更大的回报。
但眼前这个小家伙不一样，她的要求很简单，很直白，也很离谱，结婚。
对一个刚见面的人提出这种要求，要么是傻子，要么是别有用心。
但塞莉娅仔细观察了萝兰的表情和眼神，没有看出任何算计的痕迹。
“一个小孩子智商能高到哪去，总不能是想利用我逃离这里吧？”
“就算是要离开这里，明明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让我帮忙带出去就行了，也不用那么大费周章，看来…这还真是个傻的。”
而且……塞莉娅的目光在萝兰脸上停了几秒，白发如雪，红瞳澄澈，脸颊圆润，嘴唇粉嫩。
确实很可爱。
她本来也没打算找什么伴侣。
血族王室联姻从来都是政治交易，她对此毫无兴趣。
如果非要选一个人挂在身边，一个傻乎乎的小萝莉总比那些老谋深算的贵族要顺眼得多。
更何况这个小萝莉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好。”
萝兰愣了一下，她其实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准备好了后续的撒娇打滚方案。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干脆。
“真的？”萝兰瞪大了眼睛。
塞莉娅看着她惊讶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萝兰的额头：“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跟着我，不要乱跑。”塞莉娅收回手，撑着身体慢慢站起来。
萝兰赶紧扶住她，小小的身体努力撑住塞莉娅的重量。
塞莉娅低头看了她一眼，白发萝莉咬着牙使劲的样子还挺可爱。
“我叫塞莉娅，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吧。”
萝兰仰起脸，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塞莉娅姐姐！”
塞莉娅被她这一声“姐姐”叫得心里莫名一软。
她别过脸，掩住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抬步往树林外走去。
萝兰立马跟上，脚步轻快得像只小兔子，白发在身后一跳一跳的。
她跟在塞莉娅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前面那道银灰色的背影，心里暗暗握拳。
果然，计划通。
这个血族王女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其实挺好说话的。
果然，没有什么是萝莉喊一声“姐姐”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句“以身相许”。萝兰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接下来只要好好跟着塞莉娅，取得她的完全信任，等离开血族领地的时候就能顺理成章地跟着一起出去。到时候再找机会脱身，回到人族那边。
完美。
萝兰又往前凑了两步，伸手抓住塞莉娅的衣角。
塞莉娅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只攥着自己衣服的小手，没有甩开。
“姐姐，我们要去哪里呀？”
“回家。”
“姐姐的家在哪里？”
“你跟着就是了。”
“好！”
萝兰攥着衣角跟在后面，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塞莉娅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那种地方？”
萝兰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歪着头回答：“我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就在那里，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叫萝兰。”
塞莉娅脚步放慢了一些，侧头看她。
失忆？在血族领地失忆的小女孩，孤身一人，偏偏又救了她。
巧合太多，但塞莉娅暂时找不到破绽。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她收回目光，“以后跟着我，没人敢欺负你。”
萝兰仰头看着她，心里默默想：这位血族王女，好像比她想象中更好骗。
不对，是更善良。
也不对……算了，反正都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