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兰睁开眼，鼻尖动了动，闻到的是一股温热的谷物香气，混着一点点奶味。
她从被窝里爬起来，揉着眼睛往床头柜一看，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颜色是正常的米白色，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面包片。
萝兰盯着那碗粥看了两秒，确认没有血腥味之后，端起来就喝了一大口。
好喝。
虽然就是普通的白粥，但比起昨天那些饲料罐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三口两口把粥喝完，又往嘴里塞了两片面包，腮帮子鼓鼓的，还没咽干净就听见楼下传来塞莉娅的声音。
“醒了就下来。”
萝兰赶紧把最后一口面包吞下去，蹬蹬蹬跑下楼。
塞莉娅站在玄关，今天换了一身正式的深色长裙，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红色的荆棘纹，银灰色的长发挽了一半起来，露出一对尖耳。
比起昨天那件沾血的破裙子，现在的塞莉娅看起来正式得多，也有气势得多。
“今天带你去王宫。”
萝兰跟在后面，心里默默记下：进王宫，说明塞莉娅在王宫里有固定活动，可能是议事或者见什么人。
她乖乖跟着出了门，一路往王都中心走。
白天的街道比昨天傍晚更热闹，血族居民来来往往。
萝兰多看了两眼，塞莉娅注意到了，但什么也没说。
进了王宫大门之后，萝兰发现这里比外面看起来还大。
走廊又高又宽，穹顶上画着血族历史的壁画，两侧每隔几步就站着一名侍卫。
塞莉娅脚步很快，萝兰小跑着才能跟上，拐了两个弯之后，塞莉娅在一扇侧门前停下来，推开门。
门里是一个小客厅，布置得很舒服，靠墙一排软椅，桌上摆着茶具和点心。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正站在窗边整理窗帘，听到门响转过身来，看到塞莉娅之后立刻站直了。
“殿下。”
“莉莉，”塞莉娅指了指身后的萝兰，“这是萝兰，我今天有事要处理，你帮我看着她，带她去我在宫里的房间待着，别让她乱跑。”
莉莉低头看向萝兰。
萝兰仰起脸，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莉莉的表情明显软化了一瞬，弯下腰来冲她笑了笑：“好可爱的孩子。殿下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塞莉娅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萝兰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在心里默默盘算：把她交给女仆，说明接下来要做的事不方便带着她。
不方便带着她的事，大概率是王室里的事。
她把这个信息也存进脑子里，然后仰头看着莉莉，甜甜地喊了一声：“莉莉姐姐好。”
莉莉被她这一声喊得眉开眼笑，伸手牵住她：“走，我带你去殿下的房间。”
与此同时，塞莉娅穿过王宫主走廊，步伐沉稳地往内廷深处走去。
她今天确实有事要办，而且这件事比看管一个失忆小萝莉重要得多。
她停在议事厅侧面的走廊拐角，那里有一扇窗户，正对着内廷花园。
花园里，一个比她矮半个头的银发少女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朵花，一片一片地揪花瓣。
少女的银发扎成单马尾，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短袍，腰间挂着一柄短剑。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看到塞莉娅的瞬间猛地睁大了。
少女整个人僵在石凳上，手里的花掉在了地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某种近乎见鬼了的恐慌上。
“怎么会……”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无意识的呢喃，“她为什么还会活着？”
塞莉娅看着她，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靠在窗框上，双臂抱胸，慢慢开口：“好久不见，我愚蠢的妹妹。看你这个表情，是不是以为我已经死了？”
诺兰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一截，撞在石凳腿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试图控制住表情，但塞莉娅看着她从慌乱到强撑镇定的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姐姐说笑了，”诺兰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还有点发紧，“我怎么会那么想。”
“是吗。”塞莉娅看着她，没有拆穿，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只懒得动弹但随时可以扑出去的猫。
诺兰被她看得后背发毛，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短剑。
另一边，王宫深处的某个房间里，萝兰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张铺着厚毯子的大床上。
这张床比她昨天睡的那张客房床软多了，被子上还有淡淡的熏香。
她躺成一个“大”字，盯着天花板上雕刻的花纹，脑子里正在整理今天获取的信息。
莉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翻旧了的故事书，正给她念里面的内容。
萝兰本来是在认真听的，但莉莉选的这个故事——一个人类小孩误入血族城堡被吓哭最后被血族主人收养的温馨童话——实在太助眠了。
加上昨晚确实没睡好，被窝又软又暖，念故事的声音又轻又缓，萝兰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然后小艾米丽说，谢谢您收留我……”
莉莉翻了一页，念了两句，发现没有回应。
她抬起头，看见萝兰侧躺在床上，白发散了一枕头，小脸半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的痕迹。
已经睡着了。
莉莉轻手轻脚地把故事书合上，凑过去看了看萝兰的睡脸。
睡着之后的小萝莉比醒着的时候还乖，睫毛又长又密，投下一小片影子，脸颊肉嘟嘟的，嘴唇微微撅着。
莉莉没忍住，伸手捏了捏萝兰的脸颊。
软乎乎的，手感好得不得了。
莉莉又捏了一下，然后赶紧收回手，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看见。
她坐回椅子上，看着床上睡成一团的萝兰，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
“这小孩子和王女殿下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她之前完全没有听说过萝兰的存在。
塞莉娅殿下身边从来不带人，连贴身女仆都只有她莉莉一个。
今天突然带了个小萝莉过来让她看管，还特意强调了“别让她乱跑”，语气里有种奇怪的在意。
莉莉想了一会儿，自己给了自己答案：“应该是妹妹之类的吧。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殿下以前可从没提过。不过看殿下那样子，对这个妹妹还挺上心的。”
她自言自语着，又看了一眼萝兰的睡脸，然后摇了摇头，补充了一句：“反正不可能是老婆。王女殿下虽然平时怪怪的，但也不至于对这么可爱的小孩子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