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停了,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萝兰站在走廊里等了一小会儿,门从里面拉开,塞莉娅裹着一件深红色的浴袍走出来,银灰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她看到萝兰站在门口,微微挑了下眉。
“吃完了?”
“嗯,吃完了。”萝兰点头,然后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浴室方向,“姐姐,我也想洗澡,身上好脏。”
塞莉娅看了看她。确实,萝兰身上还穿着那件破旧的里衣,下摆沾着草屑和泥点,脸上也灰扑扑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从树林里捡到这个小家伙开始,她就一直没洗过澡。
“进来吧。”塞莉娅侧身让开门口,“我帮你洗。”
萝兰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用不用,”她赶紧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自己洗就行了,姐姐你刚洗完好好休息!”
塞莉娅看着她慌张的样子,反而更坚持了。
在血族的观念里,幼崽是需要被照顾的。
她既然把萝兰带回来了,照顾起居就是她的责任。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自己洗澡,万一在浴室里滑倒怎么办?
万一水温调不好烫到怎么办?
“你够得到后背吗?”
“够得到!”
“头发呢?这么长,自己能洗干净?”
“能!”
塞莉娅看着她嘴硬的样子,没再废话,直接伸手拎住了萝兰的后衣领,像提小猫一样把她提溜进了浴室。
萝兰脚尖点着地面,整个人被拽着往后退,嘴里还在挣扎:“姐姐我真的可以自己洗——”
浴室的门在身后合上了。
塞莉娅把萝兰放在浴室中间,自己靠在门边,双臂抱胸看着她:“脱衣服。”
萝兰站在浴室中间,仰头看着塞莉娅那张不容商量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内心挣扎了几秒。
她一个二十四岁的剑圣,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现在还大几岁的血族盯着洗澡,说出去像话吗?
不像话。
但她现在明面上就是一个十二岁的小萝莉,一个十二岁的小萝莉在姐姐面前害羞,好像才是正常反应。
萝兰咬牙认了,反正她现在这具身体就是个小孩子,被看光也不吃亏,吃亏的是塞莉娅才对。
她慢吞吞地把脏衣服脱了,叠好放在一边,然后抱着胳膊站在浴缸旁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不情不愿但乖乖听话的小孩。
塞莉娅走过来,试了试水温,往浴缸里放水,又倒了一点不知道什么成分的沐浴液进去,水里浮起细密的泡沫。
“进去。”
萝兰跨进浴缸,热水漫过腰际,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
不得不说,热水泡着确实舒服,她这几天风餐露宿的,骨头缝里都是酸的。她靠在浴缸边缘,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塞莉娅挽起浴袍的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拿过一块柔软的布巾,沾了水往萝兰背上擦。
动作不熟练,但很仔细,从肩膀到后腰,一寸一寸地擦过去。萝兰被擦得痒了,缩着脖子笑了一声。
“别动。”塞莉娅按住她肩膀。
萝兰乖乖不动了。
塞莉娅继续给她洗,从后背到胳膊,从肩膀到脖子。
萝兰的皮肤很细,热水泡过之后泛着淡淡的粉色,摸上去软得不可思议。
塞莉娅的手指碰到她后颈的时候,感觉到手底下的小家伙轻轻抖了一下,缩着肩膀躲了躲。
“痒。”萝兰小声说。
塞莉娅没有收回手,反而多摸了两下。
手感太好了,像是摸在一团暖乎乎的棉花上。
她鼻尖动了动,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混在沐浴液的气味里,从萝兰的脖颈处飘过来。
不是沐浴液的味道,是萝兰自己身上的味道。
清淡的、甜丝丝的,像是某种花果被阳光晒过之后散发出的自然香气。
塞莉娅的手停住了。
她的视线落在萝兰的后颈上。
白皙的皮肤下隐约透着血管的走向,细细的、青色的脉络。
热水泡过之后血管微微扩张,隔着皮肤都能感受到底下的搏动。
一下一下的,平稳而有力。
那股甜香又飘过来了,比刚才更清晰。塞莉娅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一种原始的冲动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她的犬齿开始发痒,嘴里泛起了唾液,血族的本能叫嚣着让她凑过去、张嘴、咬下去。尝一口。就一口。
看看这个小家伙的血是不是也和她闻起来一样甜。
塞莉娅的手指攥紧了布巾,试图把注意力拉回来。
但萝兰毫无察觉,还在往身上撩水玩,后颈完全暴露在塞莉娅的视线里,毫无防备。
“萝兰。”塞莉娅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萝兰转过头来。
塞莉娅伸手扶住了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头轻轻按回去,让她露出完整的侧颈。
萝兰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脖子上一热,塞莉娅的呼吸喷在皮肤上,然后——
两颗尖锐的牙齿刺破了皮肤。
“嘶——!”
萝兰整个人弹了一下,条件反射地要挣开。
但塞莉娅的手扶得稳,嘴唇贴着她脖子上的伤口吮了一下,一股温热的、带着甜味的血液涌进嘴里。
塞莉娅的瞳孔微微放大,那种甜味比她闻到的还要浓,顺滑地流进喉咙,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
真是美味啊。
比任何人造血浆都强,比她在王室宴会上喝过的任何东西都美味。
她忍不住又吮了一口。
“姐姐……”萝兰的声音传过来,又小又委屈,带着一点鼻音,“疼……”
塞莉娅猛地回过神来。
她松开萝兰,往后退了半步,嘴角还沾着一点血渍。
低头看去,萝兰缩在浴缸里抱着自己的脖子,红瞳里蓄着一层水光,嘴巴瘪着,眉毛皱成一团,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像一只被无缘无故踢了一脚的小狗。
“你咬我。”声音闷闷的,带着控诉的意味。
塞莉娅看着她脖子上那两个小小的牙印,还有点血珠渗出来,在白嫩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她刚才干了什么?对着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把人家脖子咬了。
而且咬完之后还多吸了两口。萝兰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就被她按在浴缸里当血包用了。
“……对不起。”
她蹲下来,和浴缸里的萝兰平视,伸手想碰萝兰脖子上的伤口,萝兰往后缩了一下。
塞莉娅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放轻了动作,慢慢覆上去,掌心贴着伤口,用血族的力量促进愈合。
温热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但伤口很快收拢了,只剩下淡淡的红印。
“我一时没忍住。”塞莉娅的声音很低,带着少见的窘迫,“血族的本能,闻到血香就会……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萝兰抱着胳膊坐在浴缸里,小脸绷着,不看她。
塞莉娅想了想,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一块干燥的浴巾,展开,把萝兰整个人裹住,然后把她从水里捞出来,抱在怀里。
萝兰挣了一下没挣开,被她抱着坐在浴室的小凳子上,湿漉漉的白发贴着脸颊。
“别生气了。”塞莉娅用浴巾给她擦头发,动作放得很轻,“是我的错。”
萝兰还是不说话。
塞莉娅叹了口气,低头凑到萝兰面前,让她看自己的脸。
金色的眼睛放软了,难得露出几分恳求和懊恼的神色:“我以后不会了,真的。”
萝兰看着她,嘴巴动了动,终于开了口:“真的?”
“真的。”
“不咬我了?”
“不咬了。”
萝兰盯着她看了几息,然后伸出小拇指:“拉钩。”
塞莉娅看着那根小小的手指,心里莫名软了一块。
她伸出小拇指,和萝兰勾在一起,摇了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萝兰念完,表情松动了,从委屈变成了勉勉强强接受的样子,“那好吧,我原谅姐姐了。但是真的很疼,姐姐下次要咬之前先跟我说一声。”
塞莉娅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小家伙也太好哄了。
被咬了脖子,吸了血,说几句软话、拉个钩就原谅了。
换作任何一个人,被另一个血族这样冒犯,早就翻脸了。
但萝兰连记仇都不会记,委屈完了就当无事发生。以后要是被什么人欺负了,大概也是这副反应。
太善良了。
塞莉娅把萝兰裹好浴巾放在地上,又给她找了件自己以前的小号衣服当睡衣。
萝兰穿上之后袖子长得盖住手指,裤腿拖在地上,走路踩来踩去。
塞莉娅看着她滑稽的样子,嘴角终于弯了弯。
萝兰抬头瞪了她一眼,腮帮子鼓了鼓。
塞莉娅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顶,手感还是那么好。
“睡觉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