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来得毫无预兆。
放学的时候天色暗得像被人用铅笔画过一遍。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帘从屋檐上挂下来,在地面上砸出一片白雾。没带伞。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阳光很好,我甚至犹豫过要不要穿短袖。
现在我只想骂那个没穿短袖、但也没带伞的自己。
“挡路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白川站在我旁边,手里撑着一把折叠伞,白色的,伞骨细得像竹签。
她瞥了我一眼,又瞥了一眼外面的雨,然后哼了一声。
“你没带伞。”
“嗯。”
“你早上出门不看看天气预报的吗?”
“没看。”
“你这个笨蛋。”她小声骂了一句,然后打开伞,迈步走进了雨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走了大概五步,她停住了。背对着我,肩膀绷着,像是在做某种激烈的内心斗争。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来。伞尖几乎戳到我胸口。
“走啊。”
“你不是说我挡路吗?”
“你现在也挡路。但总比你一会儿淋成落汤鸡跑到我旁边打喷嚏强。”她把伞往前伸了伸,刚好遮住我头顶的一片天。“我不是特意回来接你的。只是……伞反正也是撑,多挡一个人不会坏。”
“那谢谢。”
“别谢!你这个人怎么一天到晚就会说谢谢!烦死了!”
她转过身,重新迈开步子。我跟上去,走在伞下面。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她的左肩和我的右肩都露在外面。雨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响。她走得很急,步子碎碎的,像是要甩掉什么。
走过学校门口那条巷子的时候,一辆车从旁边的水洼碾过,溅起一片泥水。我下意识往她那边挡了一下,泥水泼在我右半边外套上。
她停住了。
“你……”
“没事。”
“谁让你挡了?!”她猛地转过来,声音又急又恼,但眼神落在我湿透的右边袖子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把伞柄往我这边推了推,力道很重。
“拿着!”
“什么?”
“拿着伞!你往自己那边打!你右边全湿了看不出来吗?你这个人是不是感觉不到冷啊!已经湿了半边了,再淋下去肯定感冒!感冒了怎么办?明天谁帮我——谁帮我……”
她“帮我”了半天,没说出后半句。最后把伞柄硬塞到我手里,自己退出了伞的范围。
“你自己打。我跑回去。”
“你在淋雨。”
“我跑得快。五秒钟就到了。”
“你家离这里走路要十分钟。”
“那我就跑十分钟!你管我!”
雨越下越大了。她站在雨里,短发很快被淋透了,贴在额头上。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她还是瞪着我。
我把伞伸过去,重新遮住她。
“一起走。”
“你——”
“你再跑我就跟你一起跑。然后明天我们两个都感冒,都请假。你选。”
她张了张嘴,发现找不到反驳的话。于是她闷闷地哼了一声,重新回到伞下。这次她离得更近了些,肩膀贴着我的手臂。我能感觉到她在轻微地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
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她快步跳到楼道口,转身看着我。她全身都湿了,衣服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地挂在脸侧。看起来狼狈极了,但眼神还是那副“你敢笑我就杀了你”的凶狠样子。
“明天。”她说,喘着气。“明天你要是敢感冒请假。我就……我就再也不借你笔了。”
说完她就往楼上跑,脚步在楼梯间里踩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第二天早上,她没来。第一节课,她的座位是空的。第二节课,还是空的。我盯着那个空位,手里的笔转了两圈,掉在桌上。
下课的时候,我从书包里翻出那张值日表时她塞给我的便签。上面写着“明天早上,记得带抹布”,落款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画得很难看。
我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
下午放学后,我去了便利店,买了一盒草莓布丁和一盒香草布丁。然后走到她家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
我站在楼下,想了想,掏出手机。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从开学到现在,我们从来没有交换过号码。
我在楼下站了五分钟,把那盒香草布丁放在一楼的信箱上面,旁边压了一张便签:
“早日康复。布丁是我自己多买的。不是特意给你的。”
写完,我看了看那张便签。然后把它揉成一团,重新写了一张:
“今天你没来,值日我一个人做完了。明天记得带抹布。大笨蛋。”
我把便签压在布丁盒下面,转身走了。
走了大概十步,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窗户被推开的声音。我没有回头,但加快了脚步。
第二天早上,她来了。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她的桌角上放着一个便当盒,还有一包湿纸巾。她看见我进来,迅速把视线移开。
“早。”
“嗯。”
她翻开课本,翻了两页,停下。然后从桌肚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我桌角上。是一盒草莓布丁。跟昨天我放在她楼下那盒一模一样的牌子。下面压着一张便签:
“昨天的布丁太甜了。这盒还你。下次别买香草的,我不喜欢。”
我低头看她。她把课本竖得高高的,只露出一个头顶,和那一对烧得通红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