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新学年。
开学前一天，学校官网贴出了分班名单。我坐在电脑前，翻到二年C班那一页，从上往下找。神谷透。找到了。再往上找，白川凛。
不在。
我的名字和另一个人的名字排在一起。白川凛在隔壁的D班。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关掉网页，又打开，再确认了一遍。还是不在同一个班。
第二天早上，我走进原本是二年C班的教室。还是那栋教学楼，还是那条走廊，但门牌变了。我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三排。坐下的瞬间，下意识往右边看了一眼。
右边的座位是空的。另一个人的书包放在桌上。蓝色的，没有小熊挂件。
我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翻开。看了一会儿。第一节课讲的是什么，我几乎没有印象。课间的时候，我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路过D班门口，脚步慢了一拍。门开着，里面很吵。我往里扫了一眼，没有看到那个短发的身影。
第二节课间，我又去接了一次水。这次D班的后门开着。我看到她了。她坐在靠墙的位置，跟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同桌。正低着头写什么。短发还是短发，发尾还是翘着。穿的还是那件校服。什么都没变。只是不在我旁边了。
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穿过走廊上的人群，在我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写东西。笔尖在纸上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
中午，我端着便当盒去食堂。路过D班的时候，她正从教室里出来，手里也拿着便当盒。两个人差点撞上。
“你走路不看路的吗？”她先开口，语气还是那样。
“你也没看。”
“我没看是因为我没想到你会站在我们班门口。”她把便当盒抱在胸前，像一面盾。“你站在这里干嘛？”
“去食堂。”
“食堂在另一边。你走反了。”
“我知道。我绕路。”
“绕路？”她皱起眉头。“为什么要绕路？你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吃个饭还要绕路。”
“顺路看看。”
她没接话。眼睛移开，看着走廊的地板。地板上有几道很旧的划痕，像是被什么拖过留下的。她盯着那些划痕看了几秒。
“食堂人很多。”她说。
“嗯。”
“两个人拼桌比较方便。”她说完这句话，立刻补了一句，“我是说，如果你找不到位置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跟你拼一桌。毕竟便当盒占地方，一个人坐四人桌很浪费。”
“好。”
她转身往食堂走。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能让我跟上。她没有回头看我有没有在后面，只是走着，像是默认我应该跟着。
食堂里果然很挤。我们找到一张角落的桌子，面对面坐下。她把便当盒打开，今天的是炒饭和两个小饭团。我打开自己的便当盒，今天是妈妈做的。
她看了一眼我的便当盒，筷子伸过来夹走了一块煎蛋卷。
“你妈做的？”
“嗯。”
“比上学期好一点。”她嚼了两下。“上学期那个太甜了。”
“我会转告她。”
“别。不要跟她说我评价过她的厨艺。”她把筷子收回去。“我又不认识她。”
“你吃过她做的东西。”
“那是因为你总带多。跟我没关系。”
她低下头吃饭。吃了几口，忽然用筷子头点了点我的便当盒边缘。
“分班的事。”
“嗯。”
“你看到名单了吧。”
“看到了。”
“那就这样。没什么好说的。”她夹了一块自己的炒饭放进嘴里，嚼得很用力。“反正隔了一堵墙而已。又不是隔了太平洋。你数学再考不及格，也还是没人给你讲题。所以你自己上课要认真听。别发呆。别开小差。别指望我再像上学期那样给你整理重点。”
“那你整理好了给我？”
她筷子停住了。发现自己又说漏了嘴。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炸毛，只是低下头，把脸埋在便当盒后面。
“看情况。我有空再说。你别催。催了我就忘了。”
下午放学，我在校门口看到她。她站在门卫室旁边，像是在等人。旁边站着一个男生，我不认识。两个人正在说话。那个男生笑得很大声，手插在口袋里，站姿很随意。她听着，偶尔回一两句，表情很淡，但也没有走开。
我从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她瞥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快，但内容很复杂。像是想说“你别误会”，又像是“关你什么事”。最后她什么都没说，把头转回去，继续听那个男生讲话。
我往公交站走。走了大概十几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喂。”
我回头。她跑过来了，书包在手上一颠一颠的。那个男生还站在校门口，一脸茫然地看着这边。
“怎么了？”
“没什么。”她喘着气，站定。“刚才那个是D班的班长。来通知我明天值日的事。就这样。”
“哦。”
“你哦什么哦。”她皱起眉。“你以为是什么？”
“我没以为什么。”
“你最好是。”她转过身，往反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明天中午。食堂。老位置。便当盒我带两个人的份。”
“你不是说你只做自己的吗？”
“今天多做了。不行吗？”
她走了。步子比刚才快了很多。那个男生还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我，表情像是明白了什么。
我转头继续往公交站走。风里夹着一点樱花的余味。虽然换了班，但好像有些东西并没有真的被隔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