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晴天

作者:Y曼波Y 更新时间:2026/10/28 21:25:27 字数:1924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了一道很细的金线。我坐起来,发现隔壁房间的门已经开了。被子叠好了,放在榻榻米上。是白川叠的,四四方方,边角对齐。

客厅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我推开门,看到她站在厨房里,围着一条旧围裙,正在煎蛋。平底锅上滋滋响,蛋液在油里散开,边缘焦黄。旁边的小锅里煮着味噌汤,冒着热气。她听到脚步声,没回头。

“醒了就过来摆碗筷。别站着发呆。”

我洗了手,从碗柜里拿出三副碗筷。外婆的那份先盛好,端到屋里。外婆靠在被子上,接过碗筷,看了看我。

“今天走啊?”

“嗯。下午的车。”

“这么快。”外婆夹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下次来多住几天。凛前两天还跟我说,你要是来了,带你去附近那个温泉。她说那边风景好。”

“外婆。”白川端着碗站在门口。“你吃你的饭。”

“我又没说错。你前天晚上抱着手机看了半天巴士时刻表。不是等人家来是等谁。”

白川把碗放在外婆面前的小桌上,转身就走。走到厨房里,锅碗瓢盆响了半天,比平时重了很多。

吃过早饭,外婆回屋休息了。白川在厨房洗碗。我站在门口,说我来洗。她头也没回,说“你洗不干净”。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洗碗的动作很快,水龙头开得很大,泡沫溅到围裙上。洗到一半,她忽然开口。

“下午的车几点?”

“三点。”

“一点半出门。走过去要十五分钟。你行李收拾好了?”

“好了。”

“那现在干嘛?”

“不知道。”

她把最后一个碗放回碗柜里,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解下围裙挂在墙上。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窗外。

“今天晴了。”

“嗯。”

“外面不冷。可以去海边走走。”

她拿起外套穿上。这次没等我,直接推开门出去了。我跟在后面。外面的天很蓝,冬天的阳光薄薄的,但照在身上有一种干燥的暖。她走在前面,步子很轻。海堤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只海鸥停在栏杆上,远远地看着我们走过来。

走到上次那个位置,她停下来。靠在栏杆上,看着海面。冬天的海是深蓝色的,比夏天沉,浪也大一些。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她的短发吹得往后面飘。

“上次你走的时候,这里下雨了。”

“你发了天气预报。”

“嗯。你走了就下了。”她把手肘撑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掌上。“今天没下。算你运气好。”

站了一会儿。海鸥从栏杆上飞起来,拍着翅膀往远处去了。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栏杆上。是一个很小的贝壳,白色的,边缘有一道很细的浅褐色纹路。

“上次捡的。在你来之前。就放在口袋里。后来忘了给你。”她看着那个贝壳。“这次想起来。你拿着。”

我拿起来。贝壳很小,放在掌心里刚好盖住手心的一小块。白色的表面被海水磨得很光滑,那道褐色的纹路像一道很细的裂缝。

“你当时捡了两个?”

“没有。就一个。”她把视线移回海面。“当时不知道要给你。就是捡着玩的。后来你在九州那几天,我就一直揣着。想着什么时候给你。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后来你走了。我就留着。留到现在。”

她说完,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插进口袋里。风又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

“走吧。该回去了。你还要赶车。”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比来时慢。经过那家拉面店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门口。店还开着,门帘被风吹得晃。她没停。继续走。回到家,外婆已经坐在客厅里了,腿上的毯子换了一条新的。她看到我们进来,招了招手。

“要走了?”

“嗯。一点半出门。”

“过来。外婆跟你说句话。”

我走过去,蹲在暖炉旁边。外婆拉着我的手,拍了拍。她的手很干,很暖。

“下次来。带凛一起。别让她一个人回来。她一个人坐那么久的车。我不放心。”

“外婆。我坐了多少年了。有什么不放心的。”白川在旁边收拾行李,把毯子叠好塞进袋子里。动作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外婆拍了拍我的手,松开。“好了。你们收拾吧。路上小心。”

一点半出门。白川帮我拎了一个袋子。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把袋子递给我。

“就送到这。”

“你上次也是送到这。”

“因为再往前就是大路。人多。不想去。”她把手插进口袋里,站在巷口的石墙旁边。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没有伸手去拨。

“白川。”

“嗯。”

“那个小学男生。”

她肩膀绷了一下。

“你又提。”

“你说你记得他叫什么。但没说完。”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恼,有窘,还有一种很淡的、像是无奈的东西。她抿了抿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姓神谷。”

她说完,立刻转过身,往巷子里走。步子很快,像是逃。我站在巷口,看着她越走越远。她走了大概十几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风削掉了一半。

“所以你第一次跟我说你名字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然后她继续走。拐进巷子深处,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条巷子。过了好一会儿。手里的袋子被风吹得轻轻晃。我低头看了一眼。贝壳在掌心里,那道褐色的细纹被冬天的光照得很清楚。像一条很小的路,从一个地方延伸到另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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