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的食堂比南边的大。两栋楼,底下这层全是窗口,上面那层是座位。中午人很多,排队排到了门口。白川走在前面,在人群里绕来绕去,像是已经很熟这条路。她在一个角落的窗口前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家。炸鸡块不错。你在这排。我去那边打饭。”
“好。”
她走了。我排了大概五分钟,端着炸鸡块找了个空位。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两盘饭过来,一盘放在我面前,一盘放在自己那边。白饭上面盖着咖喱,旁边还放着两块煎蛋卷。她把筷子递给我。
“吃。”
我低头吃了一口咖喱。味道比南边食堂的好。她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看一眼窗外。吃到一半,她把盘子里的炸鸡块夹了两块放到我碗里。
“吃不完。”
“你才吃了几口。”
“今天胃口不好。你吃你的。”
我看了她一眼。她低头扒饭,不跟我对视。但夹过来的炸鸡块热乎乎的,显然是刚出锅的。
“你经常来这家吃?”
“偶尔。中午人多的时候不常来。今天是因为你来。人多也忍了。”她说完,顿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说漏了什么,立刻补了一句,“我是说。你大老远跑来。总不能带你去吃最难吃的。那样显得我很没待客之道。仅此而已。”
“嗯。”
“你又嗯。”
“不然我说什么。”
“随便你。”她夹了一筷子煎蛋卷,塞进嘴里。“吃你的饭。吃完带你走一圈。然后你该回去了。下午我还有课。”
吃过饭,她带我绕学校走了一圈。教学楼、图书馆、操场。跟上次一样的路线,但这次多了一个地方。她带我去了图书馆后面的一个小花园。花园不大,种了几棵矮树和一片灌木,中间有一张石桌和两条石凳。没什么人。
“我平时来这里看书。”她指了指石凳。“那边有太阳的时候很暖。下午没什么课我就过来。带杯咖啡。坐一会儿。”
“一个人?”
“不然呢。”她在石凳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坐一下试试。挺舒服的。”
我坐下来。石凳表面被太阳晒得微温。她坐在旁边,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花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传来隐约的哨声。几只麻雀在灌木丛里跳来跳去。
“白川。”
“嗯。”
“你刚才在食堂说‘因为我来’。”
她肩膀僵了一下。
“我没说。”
“你说了。原话是‘今天是因为你来’。”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恼,但比平时弱,像是懒得装了。
“你这个人。记性怎么这么好。该记的东西记不住。不该记的记这么清楚。”她把头转回去,看着前面的灌木丛。“我说的是实话。你来的时候我才会去那家吃。平时一个人去太麻烦了。排队排半天。就为了吃个饭。不值。”
“那你平时中午吃什么?”
“便利店。或者随便对付一口。”她顿了一下。“不会饿死的。别用那种表情看我。”
“我没用哪种表情。”
“你脸上写了。”她学我的表情,把眉头皱起来,嘴角往下撇。学得很夸张,也很难看。我笑了一下。她瞪我。
“笑什么笑。”
“没笑。”
“你明明笑了。”她伸出手,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落在袖子上的声音比碰触感更明显。拍完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行了。你该走了。再不走下午的车赶不上。”
“嗯。”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送我到校门口。还是那个银杏树下面。她站在树荫里,双手插在口袋里。春天的风把树上的新叶吹得翻来翻去。
“下周还来吗?”
“你想让我来?”
“我没说想。”她别开脸。“我是说。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来。我这边图书馆比你们那边大。可以一起复习。快期末了。你那个数学。没人盯着肯定又不行。”
“好。”
“别迟到。上午十点。”
“好。”
她转身往校园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那个炸鸡块。你要是喜欢。下次来再带你去。但是你要自己排队。我不帮你排了。太累。”
“好。”
她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但肩膀是松的。我站在校门口,看着她走进教学楼。春天的阳光薄薄地铺在路面上。樱花已经快落完了,花瓣在地上被风吹得打转。手机震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消息。
“路上买个饭团。别空着肚子坐车。”
然后过了几秒。
“刚才忘了说。你今天穿这件外套。还行。比以前那件好看。”
又过了几秒。
“最后一条。不是特意夸你。只是对比一下。以前那件真的很丑。”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里,往车站走。风里有春天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樱花的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