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降温

作者:Y曼波Y 更新时间:2026/10/28 21:27:32 字数:1674

十一月,东京突然冷了。

前一天还是秋天的温度,第二天早上起来,窗户上结了一层薄霜。我翻出厚外套的时候,手机响了。白川的消息:“今天降温。你那个薄外套别穿了。”

“已经换了。”

“围巾呢?”

“也戴了。”

“那就好。”然后隔了几秒,又来了一条。“我下午没课。去你那边。把上次借的伞拿回来。”

那把伞是上个月她来南边的时候落在我宿舍的。白色的折叠伞,伞柄上缠着一截透明胶带。我提醒过她一次,她说“下次拿”。后来就忘了。

下午三点,她到了。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巾裹到鼻子下面,鼻尖冻得发红。进门之后先站在暖风机前面吹了一会儿,然后脱了外套,搭在床尾。

“你宿舍比上次干净了。”

“收拾过了。”

“你以前不收拾的。”她走到书桌旁边,看了一眼。桌上很整齐,课本、笔记本、笔筒都摆得规规矩矩。笔筒里那支粉色笔杆的笔和蓝色的御守并排放着。她的视线在那上面停了一秒。然后转开。

“伞呢?”

“门后面。”

她走过去拿了伞,检查了一下伞骨。然后把伞放在桌上,自己坐在椅子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今晚有课吗?”

“没课。”

“那我坐一会儿。”她把手插进口袋里。“外面太冷了。不想马上出去。”

她坐在椅子上,我坐在床沿。暖风机嗡嗡地响着,把狭小的房间吹得有些闷。她把围巾解下来,放在膝盖上。头发被围巾压得有点塌,她用手理了两下。

“你那个毕业论文。开题了吗?”

“开了。下周交初稿。”

“什么方向?”

她问得很自然,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但我注意到她理头发的手停了一下。她很少问我学校的事。以前我们大多聊她的课,她的室友,她的食堂。关于我的事,她一般用“你那个”来指代,不问具体内容。

“媒介文化。跟导师定了方向。”

“嗯。”她把围巾叠起来,折成方块。“写得出来吗?”

“写不出来也得写。”

“你那个效率。”她皱了皱鼻子。“没人盯着不行。下周交初稿。今天都几号了。”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翻了翻我的笔记本。翻了两页,合上。又拿起一本参考书看了看封面。

“参考文献才看这么点。你题目再大也写不完。”她把书放回去。“今晚开始。每天至少写一千字。写到初稿交上去为止。”

“你要盯着我写?”

“我下周也有论文。”她坐回椅子上。“你写你的。我写我的。就在这。互相看着。省得你偷懒。”

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然后看了我一眼。

“愣着干嘛。把你电脑打开。现在开始。”

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她坐在旁边,也开始打字。暖风机嗡嗡响着,键盘声断断续续。她打字很快,手指在键盘上跳得很稳。我写了一段,删掉。又写了一段,又删掉。她停下打字的手,侧头看了一眼我的屏幕。

“又删。”

“写得不好。”

“你才写了两行。怎么知道不好。”她把视线收回去,继续打字。“先写完。再改。别跟以前一样。写了开头就放着。放着放着就没了。”

我没再说话。继续写。暖风机吹得有点热,我把外套脱了。她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把自己的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大概几厘米。然后继续打字。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她合上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今天到这。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外面冷。你写你的。”

她穿上外套,围上围巾。拿起那把白色的伞,走到门口。拉开门的瞬间,冷风灌进来。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明天写多少?”

“一千。”

“两千。”她说。“你欠的太多了。”

“好。”

她迈出门。过了两秒,又探回头来。

“你那个围巾。太薄了。换一条厚的。上次在九州给你编的那个。放哪了?”

“在抽屉里。”

“拿出来戴。”她把头缩回去,门关上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往下走,越来越远。

我走到书桌旁边,拉开抽屉。最里面放着一条红色的编织绳,串着一颗素面木珠。冬天在九州的时候外婆给的。我把它拿出来,系在脖子上。木珠贴着锁骨的位置,带着一点凉意,但很快就暖了。

窗外的风很大。我坐回电脑前面,文档还开着。光标在最后一行闪。我把手放在键盘上,继续写。写到两千字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消息。

“到了。明天下午。老时间。别偷懒。”

然后过了几秒。

“那个绳子。戴了没?”

“戴了。”

“嗯。”她又发了一条。“还行。”

就两个字。我把手机放下,继续写。暖风机嗡嗡响着。木珠贴在胸口,慢慢变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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