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他入职后的第三个周末。
白川发来消息:“在吗?”
“在。”
“过来。有事。”
我到了她学校门口。她从里面出来,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一袋是菜,一袋是米。
“去你那。”她把袋子递给我。“你那个电饭煲。还没用过吧。”
“用了。烧了一次水。”
“我说的是做饭。”她走在前面。“今天在你这做。我那边宿舍不让用大功率电器。被宿管发现要没收。”
“你面试怎么样了?”
“过了。”她脚步没停。“涩谷那家。下个月入职。”
“恭喜。”
“嗯。”她没回头,但步子比刚才轻了一点。“所以今天顺便做顿饭。庆祝一下。顺便试试你那个电饭煲好不好用。”
到了公寓。她把菜放在桌上,开始分拣。土豆、洋葱、鸡腿肉、一盒咖喱块。她把鸡腿肉拆开,放在水龙头下面冲。动作很熟练。袖子卷到小臂,手指在水里搓洗着鸡肉。
“你以前做过?”
“在家做过。外婆教的。我妈不会做饭。”她把鸡肉放在砧板上,开始切。刀工不算好,块切得大小不一,但速度不慢。“你那个菜刀钝了。”
“刚搬来,还没来得及磨。”
“下次带个磨刀石来。”
她把切好的东西放进锅里。点火,倒油。油热了之后,把洋葱先放进去。刺啦一声,锅里腾起一股白烟。她站在灶台前面,用铲子翻着。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
“你出去。别站这。油烟大。”
“没事。”
“我说出去。”她回头瞪了我一眼。“你那个白衬衫。沾上油洗不掉。”
我退到房间里。但站着没动。从门口的位置能看到她的侧影。她炒菜的动作很专注,偶尔用袖子擦一下额头。火候到了,她把鸡肉和土豆倒进去,翻炒了几下,加水,盖上锅盖。
“饭呢?”
“电饭煲里。按了煮饭键了。”
“米洗了几遍?”
“……两遍。”
“应该三遍。”她走过来,掀开电饭煲的盖子看了一眼。又关上。“算了。凑合。”
她在桌边坐下来,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咖喱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房间里飘满了洋葱和咖喱的味道。她看了一会儿手机,忽然开口。
“你那个工作。怎么样?”
“还行。在跟项目。”
“同事呢?”
“一般。有几个年纪差不多的。”
“有没有那种很烦的?”
“有一个。话多。喜欢在下班之后拉人去喝酒。”
她抬了抬眼。“你去吗?”
“去过一次。”
“以后别去了。”她把手机放下。“浪费钱。浪费时间。第二天还难受。”
“好。”
她没再说什么。站起来去厨房看了看咖喱。用铲子搅了两下,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
“淡了。”
“加盐。”
“不用你说。”她从橱柜里拿出盐罐,加了一点。又尝了一口。“还行。”
她把咖喱盛出来。两个盘子。米饭盛好,咖喱浇上去。端到桌上。两盘。筷子摆好。她坐下来,拿起筷子,看了我一眼。
“吃。”
我尝了一口。咖喱的味道刚刚好。鸡肉很嫩。土豆炖得软了。比外面卖的好吃。
“好吃。”
“废话。我做的。”她低头吃自己的。吃得很慢。吃到一半,她停下筷子,看了看这个房间。目光从床头的电扇移到书桌上的笔筒,再到窗台上的御守。最后落在床头栏杆上系着的那条红绳上面。木珠垂在那里,晃了一下。
她没说话。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吃。吃完之后,她把盘子收进厨房。水龙头响了一会儿。她洗完碗出来,擦着手。
“我走了。下午还有事。”
“面试完了还有什么事?”
“搬家。宿舍要退了。下周入职。”她把擦手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新房子在涩谷那边。跟人合租。两个室。我住小的那个。”
“什么时候搬?”
“下周二。”
“需要帮忙吗?”
她站在门口,想了想。
“你上班。”
“周二下午可以请假。”
她看了我一眼。手放在门把上,没有马上开。手指在金属把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随便你。”她拉开门。“下周二。上午十点。涩谷站南口。别迟到。”
她走了。我关上门,回到桌边。桌上还留着两个盘子,盘子边缘沾着咖喱的痕迹。电饭煲里还剩了一点米饭,保温灯亮着。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亮着的小橘灯。过了很久。木珠在床头轻轻晃着。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纸巾吹得翻了个角。四月快结束了。五月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