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第二个周六,我妈来了。
从老家坐新干线到东京,不到两个小时。她早上出发,十一点就到了。白川那天特意请了半天假。早上起来把房间打扫了一遍,连阳台的栏杆都擦了。然后开始在厨房准备午饭。米淘了三遍。菜是从昨天就开始备的。
十一点十分,门铃响了。白川正站在灶台前切菜。她停下手里的刀,看了我一眼。
“你去开门。”
“你不去?”
“我手上有油。”她把刀放下,擦了擦手。但人没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玄关的方向。我走过去开门。
我妈站在门口,拎着两个大袋子。看到我,先是上下打量了一顿。
“瘦了。”
“没瘦。”
“就是瘦了。”她挤进来,把袋子递给我。“老家带的。腌菜、干货、还有你爱吃的那个点心。给凛也带了。她人呢?”
白川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系着,头发用发夹别在耳后。站得笔直。
“阿姨好。欢迎。”
“哎呀,凛。”我妈快步走过去,上下看了一眼。然后回头瞪我。“这么好看的姑娘。你也不早点带回来。”
“妈。”
“儿子别叫我妈。我说的是实话。”她转回去,拉着白川的手。白川的手僵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你瘦了。是不是他不好好吃饭。连累你也跟着瘦。”
“没有。他做饭还行。”
“还行?”我妈看了我一眼。“他小时候煮泡面都能把锅烧糊。”
白川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住了。
“他现在好多了。上次煎豆腐。只糊了一边。”
我妈被逗笑了。拍了拍白川的手。“那就好。那就好。”
午饭是白川做的。炖菜、煎鱼、煮物、味噌汤。我妈吃得很慢。每一样都尝了,放下筷子后沉默了两秒。
“凛。你手艺真好。”
“一般。”
“比我做得好。”
“阿姨过奖了。”
我妈摇了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认识。是“你小子有福气”的意思。我没说话。
吃完饭,我妈坚持要洗碗。白川不让。两个人推让了几个来回。最后两个人一起站在厨房里,一个洗一个擦。我妈一边擦碗一边问白川家里的情况。白川答得很稳,不夸大也不遮掩。说到外婆的时候,我妈叹了口气。
“年纪大了。你得多回去看看。”
“嗯。每年都回去。”
“以后带上他一起。他反正也没事。”
我在客厅里听着。白川在厨房里轻轻笑了一下。很低。但听到了。
下午,我妈说累了,要在沙发上歇一会儿。白川给她拿了毯子和枕头。我妈躺下之前,拉着白川的手又说了一句。
“以后他要是欺负你。跟我说。”
“好。”
我妈很快就睡着了。白川从客厅出来,轻轻带上门。走到桌边坐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我看着她。
“你紧张?”
“谁紧张了。”
“你切菜的时候刀声比平时响。”
她瞪了我一眼。但没什么力气。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你妈人挺好。”
“嗯。”
“比你强。”
“嗯。”
“别光嗯。”她把头转过来。“你那个。说句话。”
“说什么?”
她想了想。然后小声开口。
“你妈说让我以后管着你。你说。谁管谁?”
“你管我。”
“那你认了?”
“认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把手从桌上伸过来。手指碰了碰我的手背。很轻。
“妈在这。别乱动。”
“是你先碰我的。”
“我是。确认一下。”她把手收回去。“确认完了。还行。”
她把椅子转过去,面朝书桌打开电脑。但没写东西。对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以后。每年都来一次。挺好的。”
然后她开始打字。背影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和那条深灰色的围巾上。围巾搭在椅背。针脚不齐。但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