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得像桑拿房。
公寓没有空调,只有一台旧风扇,白天转得像在叹气。她下班回来的时候,脸被晒得发红,进门第一件事是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椅背上,然后直奔冰箱。拿出一罐冰麦茶,贴在额头上站了一会儿。
“热死了。”
“风扇在床头。”
“那个风扇没用。吹的是热风。”她把麦茶打开喝了一大口。然后走到书桌旁边,对着小电扇吹了两秒。小电扇就是大学时候她送的那个,白色,夹在床头栏杆上。跟了我们快两年了。她伸手拨了拨扇叶,扇叶歪了一点点,转起来有点晃。
“这个也快不行了。”
“换一个。”
“先凑合。”她把小电扇转了个方向,对着自己。“你那个公司。空调冷不冷?”
“冷。坐一天要穿外套。”
“那你多穿点。别冻着。”她把麦茶放下,走到厨房看了一眼。“今天我来做。太热了不想吃热的。做凉的。”
她从冰箱里翻出黄瓜、西红柿和一包冷面。切黄瓜的时候刀落在砧板上,声音比平时闷。大概是空气太潮。切完把冷面下锅煮了,捞出来过凉水,码上菜,浇汁。端到桌上。两碗。白色的碗和蓝色的碗并排摆着。
她坐下吃了一口。皱起眉。
“淡了。”
“加酱油。”
“不用。凑合吃。”她低头继续吃。吃到一半,用筷子敲了敲碗沿。“下个月。去区役所之前。你那个。想好穿什么了吗?”
“什么穿什么?”
“那天穿的。”她抬眼看了我一下。“总不能穿T恤去。”
“没人看。”
“有人看。窗口那个职员会看。我介意。”她夹了一筷子黄瓜丝。“你那个白衬衫。上次烫过之后还行。别穿外套。太热。就衬衫就行。”
“你呢?”
“我穿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去年买的。没怎么穿过。”她顿了顿。“领口有点低。到时候你帮我看看。不行就换一件。”
“好。”
她低头吃面。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喂。”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这次没有瞪,只是看。
“我有点。”
她说得很平。但手放在膝盖上,拇指在无意识地搓着布料。她没有再补“随便说说”之类的话。就是安静地看着我。等了一会儿。我伸手过去,覆在她手背上。她的手被空调风吹得有点凉。她没缩回去。手指在下面翻了一下,扣住了我的手指。
“你这个人。总在这种时候才动。”
“哪种时候?”
“需要你动的时候。”她把我的手握紧了一点。“平时呆得像根木头。”
“你也没说。”
“说什么?”
“说需要。”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把碗里剩下的一点黄瓜丝夹起来吃了。嚼了两下。
“说不出口。”她的声音闷在碗里。“你又不是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就记住了。别等我再说。”她把最后一点面吃完。站起来收碗。手松开的时候,捏了一下我的手指。很轻,像在按一个确认键。然后端着碗进了厨房。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把风扇调到最大档。两个人躺在被子里,汗还是黏在皮肤上。她翻了个身,把胳膊伸过来。手碰到我的手。指尖有点汗。没缩回去。
“热。”
“嗯。”
“别挨着。更热。”
嘴上这么说,手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翻身面朝墙壁。风扇吹着她的后背。她的肩膀被月光照出一小片白。安静了几分钟。她开口。
“下个月。区役所门口。我要是没迟到。你就得说一句。”
“什么话?”
“到时候再说。”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先睡。”
风扇转着。窗外的蝉叫得很凶。她的手还搭在我手背上。没有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