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哈尔就被苏茜从被窝里挖了出来，连早饭都是在苏茜的“时间表”威胁下，囫囵吞了两口面包解决的。
艾琳站在月青亭的门口，笑着朝他们挥手，但哈尔总觉得她在自己出门前，往自己的口袋里偷偷塞了什么东西。
等走远了拿出来一看，是两块用油纸包得好好的蜂蜜饼干。
苏茜的魔法学院位于自由城的中心区域，是一座被白色大理石城墙包围的宏伟建筑群。
高耸的尖塔、悬空的魔法回廊，以及漂浮在半空中的水晶灯，无一不在彰显着它的底蕴。
哈尔跟在苏茜身后，原本还在好奇地东张西望，但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周围那些抱着书本、穿着各色法袍的女学生们，在看到苏茜后都会恭敬地叫一声“苏茜学姐”，但随后，她们的目光就会像雷达一样，精准地锁定在哈尔身上。
“呐呐，苏茜学姐身后跟着的那个女孩子，好漂亮啊……”
“青色头发和青色眼睛！是新来的转校生吗？”
“她看起来好小，是哪个系的？服装也不是学院的制服……”
哈尔僵直着身体，下意识地想把兜帽拉低一点。
因为职业习惯，她的身体重心放得很低，右手随时准备摸向腰后，这导致她的走姿在旁人看来显得有些冷硬。
“哈尔，挺胸，抬头。你现在是我的助手，不是要上战场的刺客！”苏茜头也不回地提醒。
“我知道啦……”哈尔嘟囔了一句，只能强迫自己放松肩膀。
“那个，苏茜……”哈尔快走两步，凑到苏茜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学院里，有没有……那个，厕所？还有怎么没看见男生呢？”
苏茜停下脚步，回头用一种看稀有魔物的眼神看着他。
“魔法学院是全日制女校……嘻嘻，哈儿好奇男厕所吗？”
“全、全日制女校？！”哈尔倒吸一口凉气。
他绝望地捂住脸，“完了，我彻底进贼窝了。”
“如果你需要解决生理问题，我的研究室里有一个独立的卫生室，以后你可以用那里。”
苏茜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不过，如果你愿意在学院里公开你男性的身份，我倒是不介意带你去院长办公室借用一下。”
“别！我认怂！我用你的研究室还不行吗！”哈尔立刻举手投降。
苏茜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转过身继续带路。
进入学院的大型魔力测试场后，喧闹声瞬间消失了。这里空旷而肃穆，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减震与防护符文，地面上则是一个巨大的魔力测定阵。
“开始吧。”苏茜走到操作台前，翻开笔记本。
“和昨天一样的操作，但这次不需要压制，用你的全力。”
“全力？你确定吗？万一炸了……”
哈尔握住魔杖，想起前几天苏茜家院子里的黑烟，心有余悸。
“测试场的防御结界足以承受A级魔法的轰击。而且，如果你在这里受伤，我会第一时间把你拉出来。”
苏茜在笔记本上画了一道杠，“开始。”
哈尔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摒弃了一切杂念。既然要用全力，那就不需要再去考虑什么“魔女该有的样子”了。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当年握剑的感觉。
魔力开始沸腾，四周的空气变得灼热起来。
哈尔没有用那种温柔的方式去引导，而是像拔剑出鞘一样，将魔力狠狠地“斩”向了魔杖顶端。
“轰——！”
一声巨响。
没有黑烟，也没有爆炸。
一束呈现出纯粹青蓝色的火焰，瞬间从魔杖顶端爆发出来，它没有像普通火焰那样扩散，而是凝聚成了一道长达数米、锋利无比的光刃！
光刃切开了空气，狠狠地斩在了测试场前方的测试靶上。
那个由最坚硬的魔钢打造的测试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随后，一道深不见底的焦黑切痕，从正中间将它一分为二。
苏茜停下了笔，看着那个被切开的测试靶，深吸了一口气。
“真是……令人惊叹的破坏力。”
她抬起头，看着哈尔，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刚刚出土的神器。
“魔力输出量稳定在B级，但破坏力达到了A级。哈尔，你的火，果然具有‘斩断’的性质。”
“呃……这算好事吗？”哈尔看着那个被劈开的靶子，心里有点发虚。
这威力，已经快接近他以前使用普通斩击的水平了。如果真的打在人身上，那画面简直不敢想象。
“当然是好事。至少证明，你把魔力当成剑来用的直觉是完全正确的。”
就在苏茜准备继续记录数据的时候，测试场的双扇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了。
“苏茜学姐！”
一个穿着学院高等部制服的少女跑了进来，她的棕色短发因为跑得太快而显得有些凌乱，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烫金的通知单。
“院长助理发来了紧急通知。那个……《魔力循环控制论》的发表会，被提前了！”
“提前了？”苏茜眉头紧锁，接过那张单子，“为什么？原本不是定在下个月吗？”
“因为……因为西境那边的贵族赞助人，也就是格雷蒙特家族的代表，提前抵达了自由城。”
短发少女焦急地解释道，“他们要求在三天内，看到学院最新的魔法研究成果。否则，就撤销今年的资金赞助。”
“格雷蒙特家族？”哈尔捕捉到了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
“西境最出名的剑术世家。也是一群只会用钱和剑来衡量一切的野蛮人。”
苏茜冷哼一声，将那张通知单揉成一团，“三天……太仓促了。我还没有拿到完整的数据样本。”
“那怎么办？院长说，如果拿不出点真东西，今年的研究经费就得被砍掉大半。”
苏茜沉默了片刻，随后转头看向哈尔。
“哈尔。这三天，你可能要一直待在学院里了。”
“诶？”
“我需要你配合我进行高强度的连续测试。同时也需要你陪我去一趟学院的图书馆，查阅一些关于古代魔力回路的文献。”
苏茜合上笔记本，目光锐利，“而且，我有个预感，那个格雷蒙特家族的代表，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看发表会而来的。”
“好吧。反正我也答应了艾琳，这几天不在外面惹事。”
哈尔叹了口气，把魔杖收好，“不过，我得先去跟艾薇说一声。她估计还在对面的茶馆里盯着呢。”
……
事实证明，哈尔还是太天真了。
他走到学院门口，刚探出半个脑袋，就看到对面茶馆靠窗的位置上，艾薇正襟危坐。
她的面前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红茶，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学院大门的方向，像一只正在等待猎物（或者主人）的大型猎犬。
看到哈尔出来，艾薇瞬间站了起来，甚至打翻了桌上的茶杯。
“哈尔大人！”
“小声点！小声点！”
哈尔赶紧冲过去，按住她的肩膀，“艾薇，我这两天可能得留在学院里了。那个什么发表会提前了，我得帮苏茜加班。”
艾薇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留在学院？彻夜？”
“应该说是彻夜。不过苏茜会陪着我的，而且那里确实很安全。”
哈尔赶紧补充，试图打消她那些可怕的想法。
“不行。”艾薇斩钉截铁地拒绝。
“苏茜小姐虽然有学识，但如果是突发状况，比如魔力逆流导致您昏迷，她一个人能迅速把您带出测试场吗？”
“呃，这个……”
“我会在学院外面守着。”
艾薇挺直了腰板，语气不容置疑，“如果您晚上不出来，我就一直守着。”
“那怎么行！你会冻僵的！而且学院外面的巷子晚上很不安全——”
“我是骑士。骑士不怕冷，也不怕危险。”
哈尔看着这张满是固执的脸，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但他也知道，如果现在硬把她赶回骑士团驻地，这头倔驴绝对会半路折返。
“这样吧。”哈尔叹了口气，伸手抓住了艾薇的手腕。
“我去跟苏茜说一声，让学院开个特例。你以‘外围安保人员’的身份，跟我一起进去。”
艾薇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真的吗？”
“真的。但前提是，你绝对不能拔剑。不管看到谁，都不许拔剑。行吗？”
“我明白了。只要他们不碰哈尔大人，我就不拔剑。”艾薇认真地保证，然后非常自然地反手握住了哈尔的手，十指相扣。
“等、等等，你干嘛握手啊！”
“为了确认您的魔力状态。体温偏低，脉搏有些快。”艾薇一本正经地回答着，完全没有松开的打算。
“走吧，哈尔大人。我们去办理护卫登记。”
哈尔被她拉着往前走，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那份微凉却坚定的力量，只能无奈地在心里哀嚎。
这学院，真的不会被我给炸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