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学院的门卫室里，负责登记的女教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哈尔和艾薇之间来回扫视了足足半分钟。
“苏茜特长生，你确定要让这位……骑士大人，作为‘见习魔女哈尔的专属外围安保’入驻学院？”
女教师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荒谬感，“我们这是女校，建校三百年来，从来没有过驻校骑士的先例。”
“没有先例，不代表不能开创先例。”
苏茜面不改色地将一份盖着学院长印章的临时通行证拍在桌上。
“发表会提前，资金赞助商提前抵达，这一切都在说明学院现在的安保力量存在漏洞！
艾薇骑士的入驻，纯粹是出于对学院财产及重要研究员的安全考量。”
“可是……”
“还是说，您能承担起如果哈尔在特训中遭遇意外，导致《魔力循环控制论》课题流产，进而引发西境赞助商撤资的全部责任？”
女教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无奈地拿起印章，在通行证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行了行了，签好了。不过宿舍怎么安排？学院没有男……咳，没有多余的独立单间了。”
哈尔站在一旁，一直拼命低着头，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听到“宿舍”这两个字，她的耳朵还是忍不住竖了起来。
千万要分配个偏僻的地方，或者干脆让我睡图书馆也行啊！
“哈尔跟我住。”苏茜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的研究室连着一个独立套间，里面有沙发和备用床铺。”
“不行。”
艾薇立刻上前一步，银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男女……咳咳，总之，哈尔大人不能和您单独共处一室！
万一您半夜为了采集什么‘睡眠状态下的魔力波动’而对她做什么奇怪的事，我无法向我的誓言交代。”
苏茜的眉毛挑了一下，翡翠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哦？那依骑士大人的意思，该怎么安排？”
“我守在房间门口。”
“你会把巡夜的老师吓晕的。”
“那我就在房间里打地铺。骑士的警觉性极高，只要有任何异响，我会在一秒内拔剑。”
“……”哈尔绝望地捂住了脸。
这两个人，绝对是天生八字不合！
最终，在苏茜的强力交涉和艾薇死不让步的僵持下，学院勉强腾出了一间原本用于堆放废弃魔法教具的杂物间。
里面刚好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旧沙发。
“今晚就先凑合一下。”
苏茜将一沓厚厚的文献扔在沙发上，转头看向哈尔，“你睡床，我和艾薇骑士睡沙发。”
“不，我睡沙发就好……”哈尔本能地客气道。
“你的身体需要保持最佳状态，明天一早我们要进行高强度的魔力阈值测试。”
苏茜不由分说地把哈尔按在床边坐下，“如果是哈尔的话，就别在身体上逞强。”
被精准拿捏的哈尔，只能乖乖地闭上了嘴。
夜深人静，魔法学院被笼罩在柔和的月光结界中。
杂物间里，艾薇真的笔挺地坐在沙发边缘，怀里抱着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
苏茜则靠在沙发的另一头，借着魔法灯微弱的光芒，翻阅着文献。
哈尔躺在单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感觉太诡异了！
两个美少女坐在旁边，一个像个随时准备暗杀的刺客，一个像个即将彻夜猝死的学者，而我却躺在床上……
第二天一早，哈尔顶着两只淡淡的黑眼圈，跟在苏茜身后走进了学院的古代魔法文献室。
文献室里弥漫着陈旧羊皮纸和墨水的气味。
苏茜熟练地在巨大的书架间穿梭，最终抽出了一本被黑色封皮包裹、用魔力锁链锁着的厚重古籍。
“早上好，苏茜……呃我还是感觉自己在抗拒这些魔法。”
苏茜在哈尔来的时候，手里的羽毛笔顿住了。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抬起头，那双隔着镜片的翡翠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哈尔。
那种眼神太专注了，专注到让哈尔感觉后背有些发毛。
“哈尔……”苏茜放下笔，声音出奇的平静。
“你说，你使用魔法时的‘别扭感’，是因为你的灵魂在排斥魔女的力量？”
“呃，对，这是一种直觉。”哈尔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翻书。
苏茜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哈尔的左手手腕。
“苏茜？”哈尔吓了一跳。
苏茜的力道很大，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只会拿着尺子量数据的文弱学者。
她的另一只手搭在哈尔的后颈上，顺着脊椎猛地按下去。
“等、很痒……你干什么啊！”
哈尔本能地想要挣扎，体内的魔力像是受到了惊吓，猛地顺着回路收缩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哈尔的身体表面，爆发出了一层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金色光芒。
那不是魔女的魔力，那是属于剑岭勇者、属于无数次劈开深渊的纯粹剑意！
苏茜的手指被那层金光轻轻震开，指尖有些发麻。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哈尔。
“果然是这样……”
苏茜喃喃自语，脑海里那些原本散落的数据碎片，在这一刻疯狂地拼凑在了一起。
回路岔口、极高的魔力浓度、根本不符合见习魔女特征的反射神经……还有，那能斩断魔钢的苍白剑光。
再加上，“哈尔”这个名字，以及王都传出的“失踪勇者”的传闻。
一切逻辑都在她的脑海里形成了闭环。
苏茜猛地抬起头，原本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病态的狂热。
她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抓住哈尔的双肩。
“你……你就是那个‘剑之勇者’吧？！传闻中那个一剑斩断魔王、甚至在东门外用奇怪魔法劈开魔钢的铁靶的那个勇者！就是你，对不对？！”
“诶？啊？等、等一下，苏茜，你冷静点！”
哈尔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慌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见习魔女！稍微有点力气而已！”
“别撒谎了！”
苏茜的脸几乎贴到了哈尔的鼻尖上，她急促的呼吸打在哈尔的脸上，眼睛亮得吓人。
“刚才那一瞬间的金光，还有那种绝对不属于魔女的、纯粹用来‘破坏’的魔力性质，我的数据绝对不会出错！再加上你的名字！哈尔！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哈尔看着苏茜那张因为兴奋而泛起红晕的脸，知道瞒不过去了。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垮下了肩膀。
“……啊，是啦。我就是哈尔。原本是个男的，砍完魔王准备回王都领赏，结果被那帮老狐狸用神之卷轴封印了力量。
还被那个混蛋大魔女莉亚一巴掌拍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
哈尔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破罐子破摔的无奈。
他本以为，自己坦白之后，苏茜这种极度理性的学者，大概会退后两步，然后用一种对待珍稀异兽的眼神重新评估他。
甚至，他做好了苏茜会觉得他是个“怪物”的心理准备。
毕竟，一个世界第一的剑之勇者，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见习美少女，这怎么看都像个笑话。
但他万万没想到，苏茜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还要离谱。
“太棒了……简直太棒了！”
苏茜不仅没有退后，反而一把抓住了哈尔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口。
她那双向来冷静的翡翠色眼眸里，此刻写满了痴迷。
“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一个魔力回路比较特殊的见习魔女！没想到，居然是被神之卷轴封印了力量的勇者！勇者的灵魂，魔女的身体，两种完全不同的体系在同一个容器里碰撞！”
苏茜越说越激动，甚至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哈尔！让我研究你吧！
不，请务必让我研究你！神之卷轴是怎么封印你的？你的灵魂模子现在是什么结构？
既然你是勇者，那你的剑术肯定还在，如果我用魔力循环把封印解开一层，会有什么反应？”
“喂、喂！苏茜！你冷静点！”
哈尔原本以为，两人之间那种“朋友”和“研究助手”的关系会因为身份的揭露而发生改变。
比如变得疏远，或者变得敬畏。
结果呢？这丫头反而更兴奋了！
苏茜现在的眼神，简直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炼金术士，突然看到了一块完美的贤者之石！
不仅没有清醒，反而陷入了一种极度狂热的病娇状态。
“我要把你里里外外、每一丝魔力回路、每一个细胞都记录在我的笔记本里！”
苏茜激动地摸索着哈尔的脸颊，连声音都在发抖。
“你那是要把我解剖了吧！”
哈尔吓得赶紧挣脱她的手，连退了好几步，后背直接撞在了书架上。
“我警告你啊！虽然我现在魔力不行，但我好歹还是能用剑的！你别过来！”
“呵呵……”苏茜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她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红晕稍微退去了一些，但眼底的狂热依然没有减少半分。
“放心吧，哈尔。我不会伤害你的。你是我的‘实验对象’，也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