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养三天，身体缓过来了。
哈尔穿着防寒的琥珀色羊毛开衫和格子长裙，跟艾琳一起去药店，买了卫生用品、腹带和镇痛草药茶一大堆。
回来路上，艾琳用自己暖乎乎的手紧紧握住哈尔冰凉的手腕。
“喂，哈尔，以后难受的日子要老实说哦？就算一整晚，我也给你揉。”
“艾琳……总觉得，像姐姐。”
“呵呵，既是姐姐，也可以是更特别的好朋友哦！”
看着艾琳太阳一样的笑，哈尔打心底觉得，来到这座城市真好。
周一早上，哈尔在公会接了个新的讨伐委托。
换了条方便活动的裙子，披上刚洗过的深蓝见习长袍，用缎带把长发扎成高马尾，往城郊幽谷出发。
委托内容是采集二十捆溪谷岩场自生的高级药草“银露草”，外加讨伐三只栖息在水边的凶猛水栖魔兽“铠甲水蛇”。
哈尔下意识用食指把垂到脸颊的蓝色短发别到耳后，小心挑着落脚点挖银露草，尽量不弄脏新衣服新鞋。
从水里偷袭过来的四米长铠甲水蛇，被小太刀精准一刺，只穿透硬如钢铁的鳞片缝隙——颚下要害。
今天不用魔法，图的是以最短速度达成目的。
傍晚回到公会，大厅挤满酒气熏天的大个子男冒险者。
粗鲁的怒吼和汗味里，哈尔现在这副小身板本能地不舒服，不由自主凑到同性见习魔女那边的交货柜台。
然后——跟目标评定官面对面。
前几天就听过加德这名字。
有人说他专坑女孩和小孩拿来的东西。
窗口那边，前几天见过的亚麻色头发少女今天也在，咬着嘴唇忍眼泪。
哈尔等到自己，把东西放上柜台。
摆在面前的银露草完好无损，铠甲水蛇魔石品相上乘——结果报出来的价，少得让人怀疑耳朵。
“一共两枚银币。快点拿去吧。”
红脸膛的肥胖中年评定官加德，叼着牙签用下巴打嗝。
哈尔皱眉：“请等一下。委托公告栏上明确写着，银露草和铠甲水蛇的基本报酬是六枚银币。为什么只有三分之一？”
“啊？那是独当一面的男性冒险者正式达成时的金额哦。”
加德在大厅里发出响亮的嘲笑。
“你连熏害虫的火种和浇水都干不好，就是个骗子吧？最近还传你是东门那个什么剑姬，反正酒馆的胡话。这么个小姑娘，不可能自己猎三条铠甲水蛇！
大概是靠那张脸和发色，让路过的男冒险者哭着替你打的吧。女孩挣零花钱，半价以下就够了吧！”
大厅喝酒的下流男冒险者们跟着哄笑。
哈尔感受到当男人时一次也没经历过的……
“因为是女人”
“一定靠可爱傍了男人”的单方面判决，外加利用弱势地位的不正当剥削。
哈尔正想反驳“熏虫浇水失败跟别的委托结果有什么关系”，旁边亚麻色头发的少女不甘心地掉了眼泪。
哈尔心里“噌”地窜起一股冷火。
这就是平时的日常吧，他很喜欢欺负其他人。
明白这点，哈尔的犹豫只持续了一瞬。
“……评定官先生。那孩子交的魔力回复药，为什么只给五枚铜币？”
“啊？当然是学徒做的劣质货！你看不见鉴定器指针指着‘最低品质’吗！”
加德粗暴地敲了敲柜台上的鉴定器。
但哈尔跟魔王战斗时见过数不清的魔力药，亲手记过那种波长。
鉴定器指针的振动，跟瓶里漂浮的魔力浓度完全对不上。
哈尔拿起柜台上的小瓶，对着大厅窗户透进来的阳光。
“各位请看。这瓶药透过光，底部杂质的沉淀完全没有，淡淡的翠色魔力结晶均匀地打着旋。
不可能容易看错，但这是只有高位调合师才做得出的高级优质品。
还有，评定官先生，你那个简易鉴定器，底盖贴着‘魔力屏蔽贴纸’，把指针压得抬不起来，对吧？”
“诶！？你怎么知道那个……！”
黑市商人常用手段。
哈尔手指越过柜台一弹鉴定器后盖，黑色屏蔽纸一下剥落，指针猛甩出去，“优质”的铃声响彻大厅。
冒险者们的表情变了。
“喂，刚才看到了吗！？”
“加德这混蛋，在鉴定器上做手脚，用五枚铜币收优质品？”
怒吼炸开，亚麻色头发的少女瞪圆了眼。
“门卫！公会大师在楼上吧？麻烦转告他，审查这个做了手脚的鉴定器和加德先生桌上的账目！”
“好、好的！马上！”
门卫往楼上跑。
被揭穿不正当行为的加德涨红了脸，像被逼到墙角的野兽一样狂吠。
“闭嘴，小姑娘！贴纸什么的是搞错了！我不知道！再说，你自己猎到铠甲水蛇的证据呢！？”
“证据……影像记录魔法不能用。”
“看！没证据吧！你这撒谎的女人！鉴定器也是你偷换的吧！？”
“是不是太拼命了？”
“吵死了！你说你打倒了铠甲水蛇……那就去里面训练场，在‘重装标靶’上留个伤口看看！
做不到，说谎的就是你！
我以虚假申报把你永久驱逐出公会！”
被加德狗急跳墙的挑衅一激，大厅里的冒险者全涌到后面训练场。
训练场中央摆着块几十厘米厚的乌黑魔钢铁块。
就算资深男战士拿大剑全力劈，也只能留下表面擦痕。
没退路的加德露出卑劣的笑，仿佛这样就能翻盘。
“那我来。”
在这里拔小太刀砍靶子，等于自认跟东门“水之剑姬”是同一个人。
现在还只是酒馆闲话，可剑的传言一旦坐实，早晚有人会联想到剑岭勇者。
所以，不用剑砍，用“魔法”砍。
斩击魔法里用刀是常事，用魔法做的话，那就不是剑姬的故事，只是魔女的故事。
……虽然哈尔连一发像样的攻击魔法都射不出来。
在离标靶十米处站定，白瓷般的右手搭上后腰小太刀柄。
先灌下放进挎包的魔力强化药。
“只能这样去做了……”
“给他们展示，什么叫远距离斩击魔法！”
哈尔眯起眼，从心脏加压输送魔力，用魔力驱动四肢的剑术。
瞬间，整个训练场的大气带着物理质量炸开。
加德的笑冻在脸上：“诶……？”
围观人群的喉咙同时抽紧。
“重装标靶”从切面哗啦一声滑落。
哈尔轻轻笑着说道。
“不要惊讶我的魔法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