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早晨的校门口是希茉拉复苏后与现代隐秘机关的第一次无声交锋，那么中午的旧实验楼，就是她作为一名社恐高中生仅有的疗伤绿洲。
江海三中的旧实验楼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因为主教学区早已搬迁，整栋楼的大部分房间都被锁死充当了杂物库房，平时除了野猫与鸽子，几乎没有任何学生会涉足这片被杂草包围的红砖小楼。
而三楼最深处的废弃物理器材室，正是沈宁煜高中两年来唯一能够安心摘下眼镜、大口呼吸的避难所。
午休十二点十分，斑驳的碎金穿过破损的百叶窗，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面上拉出斜长的光栅。
沈宁煜手里提着两盒刚从便利店买来的紫葡萄汁、三个奶油菠萝包，像一只警惕的猫咪一样，用肩膀顶开器材室虚掩的铁门，反手将门轴锁死。
然而，今天的器材室，显然与“安宁”二字毫无关系。
“滋滋……噼啪！！”
幽蓝色的高压电弧宛如疯狂狂舞的毒蛇，在半空中拉出刺耳的撕裂长鸣！
器材室中央，几张老旧的实木实验桌被粗暴地拼凑在一起。上面横七竖八地堆满了缠绕着厚绝缘胶带的大型高压电容组、拆解自微波炉与旧雷达的变压器，而在所有设备的簇拥核心，赫然耸立着一台高度超过两米五、顶端顶着一个巨大空心金属球体的自制特斯拉线圈！
在刺鼻浓烈的臭氧与焦糊味中，一个身穿脏旧白大褂的青年正手舞足蹈，状若疯魔。
高二四班，物理社社长——白泽洋。
一头乱糟糟的银灰色卷发宛如鸡窝，眼眶周围顶着深重得宛如烟熏妆般的巨大黑眼圈，白大褂的下摆处还被高浓度的化学试剂烧穿了好几个焦黑的破洞。
“哈哈哈哈！谐振频率锁定了！7.83赫兹！我就知道舒曼共振不仅存在于电离层，地底深处也有一颗巨大的能量心脏在搏动！”
白泽洋一边狂笑着在黑板上飞速推演着狄拉克方程与麦克斯韦方程组的修正项，一边端起手边一个装满了黑褐色不知名浑浊液体的烧杯，咕咚咕咚灌了整整大半杯。
那是用两罐红牛、三包特浓速溶黑咖啡以及两大勺无水葡萄糖粉混合而成的“物理学圣水”。
“砰。”
沈宁煜将背包扔在角落的旧沙发上，皱着眉头揉了揉鼻子：“白泽洋，把你的电弧关小一点。臭氧浓度超标会导致呼吸道水肿，你想死在实验室里吗？”
“哟！沈兄！你终于来了！”
白泽洋猛地转过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在幽暗的室内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绿光。
最诡异的是，当白泽洋看到沈宁煜手中的葡萄汁和菠萝包时，他的鼻子极其不自然地快速耸动了两下，连头顶那几撮乱发都像受惊的犬科动物耳朵一样微微抖动了一下。
“沈兄，你今天的气味……很不寻常啊。”白泽洋扔下粉笔，像幽灵一样飘了过来，“除了面包的麦芽糖香气，还有一种……极高纯度的电离以太味？等等，你是不是也接触到那股波长异常的磁场扰动了？！”
沈宁煜本能地把葡萄汁往怀里藏了藏，默默后退了一步。
在整个学校里，如果说乔潇筱是对他肉体与尊严的双重折磨，那么白泽洋就是对他魔法常识的降维打击。
这货的灵魂深处，流淌着极其微薄但纯正的高位古兽人——银狼族的学者血统。
在远古时代，银狼族的学者以擅长设计巨型魔导工程机械闻名天下。但悲哀的是，万年轮回洗去了他对古代神明的敬畏与直觉，反而让这份敏锐的五感与现代狂热的自然科学诡异地融合，催生出了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科学疯子。
“别靠我太近，我只是来吃午饭的。”沈宁煜缩在沙发角落，熟练地插开葡萄汁的吸管，“离你的违规电网远一点，我还想活到高中毕业。”
“什么叫违规电网？这是照亮人类蒙昧的灯塔！”
白泽洋推了推鼻梁上粘着胶布的散光眼镜，指着中央滋滋作响的特斯拉线圈，满脸狂热：
“听着，沈兄。根据我这半年来在江海市各区布设的自制磁力计阵列，本地的地磁场最近呈现出极其规律的周期性脉动！地底深处似乎有一股超越常规物理认知的全新高维能源正在苏醒！”
沈宁煜吸果汁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家伙，居然仅凭那些凡人制造的原始废铁，就探测到了沉睡地脉的复苏脉动？】
希茉拉在心底暗暗吃惊。古兽人的工程天赋哪怕跨越万年，依然敏锐得不可思议。
“所以呢？”沈宁煜含糊不清地问，“这跟你私拉旧楼动力电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白泽洋双眼放光，一把抓住了控制台的总电闸把手，“量子场论告诉我们，真空绝非虚无，而是一片沸腾的量子概率海洋！如果地下的未知能量正在渗入三维空间，那我只要用极高频率的高压电磁脉冲打破局部真空的极化平衡，就能——”
“轰————！！”
低沉的雷鸣宛如自九幽黄泉之下炸响。
原本只是偶尔跳跃蓝白电弧的特斯拉线圈，顶端的巨大金属球体骤然亮起了一片刺目而扭曲的紫黑色光芒！
整间器材室内的气压在一瞬间暴跌到了真空边缘！空气中的灰尘诡异地悬停在半空，沈宁煜手中的葡萄汁纸盒突然脱手飞起，静静漂浮在虚空之中。
“引力常数被局部改写了？！”白泽洋兴奋得浑身剧烈颤抖，抓起圆珠笔就要记录数据，“看到了吗沈兄？！真空极化被打破了！这是新物理学！这是诺贝尔奖！这是——”
“这是个屁的新物理学！这是地脉魔力泄漏！！”
沈宁煜……不，藏在全息伪装内部的希茉拉，在心底发出了凄厉绝望的咆哮！
那个该死的金属球体正好架设在旧实验楼下方的古代地脉节点薄弱处。白泽洋胡乱调谐的高频脉冲，阴差阳错地撞上了万年前封印地脉的古精灵符文谐振频率！
原本沉睡在地壳深处的暴虐原始魔力，正被这台破烂机器当成抽水机一样，疯狂地往现世拉扯！
那根本不是什么紫光，那是未经纯化的狂暴以太火花！
一旦魔力溢出超过临界值，不仅这栋实验楼会在瞬间被压缩成巴掌大的二维废铁，整个江海市的异常监测网络都会立刻拉响最高警报！
更要命的是，特斯拉线圈的储能电容已经开始冒出滚滚浓烟，金属外壳在恐怖的高温下迅速融化泛红，眼看就要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引爆！
“天哪……这能量读数，怎么在呈指数级暴涨？！”白泽洋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脸上的狂喜变成了惨白，“等等……冷却剂失效了！停机！停不下来了！沈兄快跑——！！”
白泽洋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竟然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去挡住即将爆炸的机器，护住身后的沈宁煜。
属于兽人保护同伴的原始基因，在生死关头压过了科学家的疯狂。
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浑身发抖却死活不肯退后的鸡窝头背影，沈宁煜叹了口气。
“真是的……凡人总是喜欢自寻死路。”
在白泽洋看不见的死角，沈宁煜缓缓抬起了左手。
宽大的校服袖口中，那只原本属于男高的粗糙手掌，在刹那间褪去了光学的遮蔽，露出了白皙如玉、指尖流淌着银色星辉的少女玉手。
深红色的神明之瞳在黑发后骤然亮起，冰冷、漠然、俯瞰万物。
【第四阶时空固化·相移坍缩】。
没有吟唱，没有声光特效。
沈宁煜只是将纤细的食指对准暴走的特斯拉线圈，凌空轻轻一弹。
“嗡……”
空间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悲鸣。
以特斯拉线圈为中心，方圆半米之内的时空曲率被瞬间强行弯曲成了闭合环路。那股足以炸平半栋楼的狂暴紫黑魔力，连同电容过载产生的恐怖冲击波，在一瞬间被强行挤压进了一个比原子核还要微小的虚数奇点中！
所有的暴鸣、光亮与毁灭，被无声无息地抹平了。
“啪嗒。”
金属球体因为过热断裂，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整个器材室里，只剩下一缕袅袅升起的青烟，以及悬浮在半空的灰尘重新落下的声音。
“呼……咳咳咳！”
白泽洋紧闭着双眼，等了半天没等到爆炸，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看着眼前那台彻底报废、但完全没有爆炸迹象的设备，白泽洋呆滞地眨了眨眼，挠了挠鸡窝头：“咦？哑火了？难道是……保险丝烧断了？”
“……大概吧。”
角落里，沈宁煜重新把手缩回袖子里，整个人虚弱地瘫软在破沙发上，脸色比刚才发烧时还要惨白三分。
就这么极其微小的一个时空闭环法术，直接抽空了她一上午吃下的所有糖分。
希茉拉现在不仅胃里在疯狂抗议，甚至连维持全息男高的魔力都快见底了。
“可恶……必须再去买三盒纯葡萄汁……”沈宁煜无力地呻吟着。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距离旧实验楼两百米外、学校行政楼顶层的天台上。
一身风纪委员制服的陆知遥正静静伫立在天台边缘，狂风吹拂着她的短发。
在她手中，握着一台通体漆黑、覆盖着厚重防弹外壳的军用战术终端。
屏幕上，一条原本平缓的绿色波形线，在三秒钟前突兀地拉出了一道刺破天际的猩红峰值——
【警告：坐标（121.47, 31.23）检测到超限以太坍缩反应。】
【能级评估：第四阶位（神域触碰）。】
【持续时间：0.03秒。】
【波形特征分析：非已知现代科技武装……比对古代文献数据库……】
【警告：波形特征与已灭绝古代种‘血族高位时空法则’高度重合。】
陆知遥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血红的字迹，呼吸在瞬间彻底停滞。
“……血族？”
少女的声音在风中颤抖，带着深入骨髓的仇恨与刺骨的寒意。
她缓缓从领口掏出那块残破带血的金属怀表，用颤抖的拇指轻轻抚摸着表盖上狰狞的齿痕，金丝眼镜后的双眸被冰冷的杀机完全填满：
“十年前在江北屠杀一整条街、吸干我父母的……就是你们这群不该醒来的怪物。”
陆知遥按下了战术终端上的红色加密通信键，声音冰冷得宛如西伯利亚的冻土：
“第七观测所，特勤外勤员陆知遥汇报。”
“江海市第三中学内部，已确认潜伏极度危险的高阶古代异族。”
“申请调动……‘屠神级’拘束武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