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八月末的早晨,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投下连绵浓密的青绿树荫,空气里蒸腾着沥青路面刚被阳光烤热的干燥气息。
黑色山地车的车轮飞速转动,链条在平整的非机动车道上发出清脆均匀的细响。
然而,对于侧坐在单车后座上的夏远舟而言,这段仅仅十几分钟的上学路,简直堪比在万米高空的钢丝绳上走钢丝。
作为一个过去十七年里永远大大咧咧跨坐在车梁上、甚至敢双脱把在下坡路狂飙的纯爷们,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坐立不安”——
夏希音的身高足有一米六三,在女生中本就属于亭亭玉立的高挑身段,一双腿修长纤细。可偏偏身上套着的是及膝的藏青色百褶裙,他根本没办法像男生那样大喇喇地横跨着坐,只能极其别扭地双腿并拢、侧身斜坐在一侧。
可这种坐姿不仅毫无重心可言,而且迎面吹来的风只要稍微大一点,轻薄的裙摆就有随风翻飞的危险。
“顾言澈……你给我骑稳点!”
夏远舟整个人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一手死死压住随风乱扑的裙摆,另一只手在车身的晃动中,慌不择路地死死抓住了顾言澈后腰的校服衬衫。
掌心下的白衬衫很薄,隔着布料,能清晰感受到顾言澈少年背脊紧绷有力的骨骼轮廓,以及源源不断传过来的体温。
顾言澈踩脚踏的速度微微缓了下来。
少年单手握着车把,微微侧过头,晨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斑驳地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眼底浮现出一抹极难得一见的戏谑:
“怎么了大小姐?平时不是最嫌弃我骑车像老爷爷晨练么?今天怎么抓得这么用力?”
夏远舟被他这句漫不经心的调侃激得耳根瞬间发烫,在心底疯狂咬牙切齿:
【废话!老子要是不抓紧,现在已经横尸马路牙子上了好不好!】
他极力想拿出以前在球场上互喷垃圾话的狠劲,但一张嘴,嗓音在晨风里却细软得没有半点杀伤力:
“……前面路不平!你看准地上的减速带,颠着我你赔得起吗?!”
“行行行,看路呢。”
顾言澈低笑了一声,脚下的动作却放得格外平缓。他甚至刻意避开了路面上的几处井盖凹坑,山地车平稳地滑过最后一条斑马线,拐进了一中校门前的林荫道。
然而,随着单车逐渐靠近校门口,夏远舟很快就发现了比“颠簸”严重一百倍的致命危机。
开学返校日的清晨,一中宏伟的校门前早就聚集了成百上千名返校的高中生。校训石碑前站着戴红袖章的教导主任和几个值日老师,正神色威严地检查学生的出入校牌和仪容仪表。
当顾言澈骑着黑色山地车减速滑进校门时,周围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安静了一瞬。
顾言澈是谁?
一中年级大榜上常年霸榜第一的理科天才,校篮球队的首发控卫,长着一张干净挺拔的校草脸,平日里不知有多少女生在暗地里偷偷给他塞奶茶和信笺。可这位顾大学神向来性格冷淡,除了和高二那个打球极猛的夏远舟形影不离之外,自行车后座向来是生人勿近的禁区。
而今天,他的山地车后座上,居然载着一个女生。
而且,那个女生是夏希音。
作为整个一中无人不知的“高岭之花”,夏希音的美貌在贴吧的校花评选里向来是断层般的存在——一米六三的高挑身段,及腰的瀑布纯黑长直发,清冷绝俗的五官,以及那副仿佛对全世界都毫不关心的冰山气场,平日里连多看其他男生一眼都欠奉。
如今,这位高冷校花正紧紧扯着顾言澈的衬衫后摆,从单车后座上姿态略显娇柔地跳下来。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和窃窃私语声。
“卧槽……我没看错吧?那是顾言澈和夏希音?!”
“夏校花居然坐顾言澈的车来学校?这俩人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了?!”
“我的天……夏希音今天怎么好像有点不一样?她眼睛怎么红红的,头发也有点乱乱的……好可爱啊!”
几个刚进校门的男生站在自行车棚边,眼睛几乎直勾勾地黏在夏希音身上,满脸写着心碎与惊艳。
夏远舟刚落地,迎面就撞上了这铺天盖地的打量视线。
换作平时,作为一米八三的糙汉,他早就狠狠一眼瞪回去了——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吗?!
可现在,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条藏青色的百褶短裙,再感受到那几十道落在他腿上和脸上的灼热目光,整个人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脚跟刚落地,膝盖却没出息地微微一软,整个人重心失调,冷不丁地往前踉跄了半步。
顾言澈长腿一迈从车上跨下来,眼疾手快地反手一抄,手掌极其自然地托住了夏远舟纤细的小臂,掌心温热而沉稳。
“小心点。”
顾言澈低头看着他微乱的额发,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包容与关切:
“路都走不稳,昨晚真没生病?要是头晕的话,今天上午的大扫除你别去了,一会儿我去跟你们三班的班主任老赵打个招呼。”
“谁头晕了!我好得很!”
夏远舟像被火炭烫到一样,飞快地抽回自己的胳膊,甚至警惕地往后退了两大步。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顾言澈用这种眼神看他。两个平日里互叫“义父”的兄弟,现在对方却用这种看瓷娃娃一样的温柔眼神看着自己,夏远舟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羞耻感碾碎了。
顾言澈被他这剧烈的抗拒动作弄得愣了愣,随即失笑地摇了摇头:
“行,算你有力气。走吧,书包沉,我顺路给你提上去。”
教学楼是一栋四层高的连廊式红砖建筑。顾言澈在楼下落好车锁,把夏远舟那只塞满参考书和作业的帆布包单肩挂在自己背上,迈着大长腿走在前面。
夏远舟只能默默跟在后面,看着前方少年宽阔挺拔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在原本的世界里,他们也是这样一前一后地爬楼梯,争论着昨晚的球赛进球,或者在早自习前互抄数学大题。
而现在,顾言澈走在前头,时不时还要放慢步调回头看他一眼,生怕身后这个娇娇小小的邻家妹妹跟不上台阶。
走到三楼的连廊前,顾言澈停下脚步。
他是高二(1)班的尖子生,教室在连廊东侧;而夏希音所在的班级,在连廊西侧的高二(3)班。
顾言澈把手里的帆布包递还给夏远舟,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纸巾塞进他的书包侧兜:
“中午放学就在教室坐着,别自己跑去一食堂排队。开学第一天打饭窗口挤得跟春运似的,你挤不过那帮男生的。等我打完饭用保温盒送过来,听见没?”
夏远舟抱着沉甸甸的帆布包,低着头,死死咬着唇角,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顾言澈见她答应,笑了笑,转身朝着一班的教室走去。
直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连廊尽头,夏远舟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刚打完一场硬仗般脱力。
他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西侧高二(3)班的后门。
教室里早就坐满了相隔一个暑假未见的学生。喧闹的寒暄声、收发假期的作业声以及挪动桌椅的刺耳声响汇成一片,空气里充满了熟悉的高中开学气息。
夏远舟踏进教室的瞬间,目光几乎是本能地望向最后一排靠窗的死角——
那是他过去坐了整整一年的老位置。后排靠窗,阳光充沛,抬眼就能看见操场上的塑胶跑道,桌面下方还被他偷偷用圆规刻了一道小小的五角星。
然而,此刻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一个戴着厚厚黑框眼镜、正抓紧最后时间背诵英语单词的陌生男生。
课桌上摆着成堆的教辅资料,桌角光溜溜的,没有半点他生活过的痕迹。
夏远舟的心跳微微漏了一拍,指尖冰凉。
那种现实被生生抹除的空落感再次翻涌上来。他垂下眼帘,顺着零碎的记忆,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找到了贴着“夏希音”名字的课桌。
桌面整理得极其整齐,书立架里规矩地码放着几本硬皮笔记本,窗台上还搁着一小盆长势茂盛的吉娃娃多肉。
夏远舟拉开塑料椅子,动作僵硬地坐了下来。
“呼……总算混进来了……”
他刚把书包塞进有些狭窄的桌斗里,耳边便冷不丁响起了一道极柔和清雅的女声:
“希音?早上好呀。”
那道声音像初春解冻的溪流,温婉清澈,伴随着一阵淡淡的白檀木与茉莉清香。
夏远舟吓了一跳,本能地转过头去。
坐在他身旁外侧靠走道位置上的少女,正微微侧着身子,笑盈盈地看着他。
少女留着整齐乌黑的长直发,两鬓的发丝被小巧的水晶发卡别在耳后,露出一张端庄秀丽的瓜子脸。鼻梁小巧挺立,最特别的是右眼眼角处生着一颗淡淡的泪痣,在早晨从窗外照进的金色阳光下,透着一种古典书香门第特有的温润与娴雅。
沈知意。
夏希音从高一入校起便形影不离的同桌,也是整个年级声名远扬的才女课代表。
在夏远舟原本作为男生的记忆里,沈知意永远是那个站在全校国旗下演讲台上从容不迫、仪态落落大方的优秀生,两人平时的交集少得可怜,最多就是在走廊擦肩时客套地点个头。
可如今,这位才女同桌却正坐在一臂之隔的地方,眼眸明亮地看着他。
“早、早上好……”
夏远舟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生硬地扯了扯嘴角。
沈知意原本正打算翻开早读课本,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夏远舟脸上时,动作却轻轻顿住了。
少女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起,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同桌。
在沈知意的印象里,夏希音虽然性格清冷寡言,是全校闻名的高岭之花,但对个人仪表却有着极高的要求,永远把领口整理得没有一丝褶皱,那一头及腰的黑长直也总是打理得顺滑如锦。
可今天坐在面前的希音,却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校服领口处的深蓝色水手缎带,被歪歪扭扭地系成了一个难看的死扣;脑后原本顺滑的长发扎得七零八落,高马尾斜斜地歪在一边,耳后还炸着好几缕翘起的碎发;最显眼的是那双原本冰清玉洁的眸子,此时眼圈微红,神色紧绷,整个人像只炸了毛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小猫。
“希音……”
沈知意放下手里的笔,身子微微探近了一些,有些担忧地轻声问道:
“昨晚……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还是路上遇到麻烦了?怎么看起来这么慌张?”
夏远舟被她专注的目光盯得手心冒汗,连忙摆手掩饰:
“没、没有!就是昨晚补作业熬得太晚,起猛了有点赶时间而已!”
“这样啊……”
沈知意眨了眨明眸,唇角忍不住悄悄抿起一抹莞尔的笑意。
她还从未见过夏希音露出这样手忙脚乱、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学生一样的神态,显得格外生动可爱。
“噗……你看看你的头发,后面的发绳都快掉到肩膀上了。”
沈知意轻笑出声,伸手从自己的文具袋里拿出一把精致小巧的桃木折叠梳,以及一根缠着淡青色丝带的发圈,递到了夏远舟面前:
“一会儿早自习老赵可要带着巡查组在窗外挨个检查仪表的。你要是顶着这个刺猬一样的马尾,肯定要被老赵当场抓典型。”
夏远舟看着递到眼前的木梳和小镜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一个直男高中生,平时洗完寸头连吹风机都不用,拿毛巾抹两把就完事,哪里会对着镜子精细梳头发?!
“拿去呀,愣着干嘛?”沈知意有些好笑地催促。
夏远舟硬着头皮接过小镜子和木梳,笨拙地抬起手往后脑勺摸索,结果手忙脚乱地扯了两下,不仅没把皮筋解开,反而扯断了两根头发,疼得他“嘶”地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沈知意坐在旁边看着他这副笨手笨脚的样子,实在看不下去了。
“好啦好啦,真拿你没办法,平时挺聪明的,今天怎么笨成这样……”
沈知意无奈地叹了口气,直接站起身走到夏远舟椅子的正后方,从他手里轻轻抽走了木梳:
“坐正别动,我帮你重新梳一下。”
夏远舟后背猛地绷直,僵硬得像块水泥雕像。
他能感觉到沈知意纤细温柔的手指轻轻挑开了那个绑得乱七八糟的橡皮筋。失去束缚的如瀑黑发瞬间散落下来,披在肩头,带着细微的凉意与清淡的栀子花香。
紧接着,桃木梳齿带着轻柔的力道,一点点顺着发根往下梳理,将那些打结毛躁的碎发梳得服服帖帖。
沈知意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带着一股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从容。发丝在指尖穿梭,她熟练地将长发在脑后拢成一个高度适中的清爽高马尾,最后用那根带淡青色丝带的发圈规规矩矩地固定扎好。
“啪嗒。”
梳子合上的轻响传来。
沈知意退后半步打量了一眼,满意地拍了拍手笑道:
“好啦!领结一会儿你自己照着镜子解开重新系一下。这才对嘛,不然全校公认的希音大校花,今天可要被后排男生笑话一整天了。”
“谢……谢谢你啊,知意。”
夏远舟感觉自己整张脸都在发烧,头顶像是冒着热气,有些语无伦次地道谢。
沈知意回到座位上坐下,抿唇一笑,眼里全是温柔的纵容。
“铃——!铃——!”
就在这时,刺耳短促的早读预备铃声骤然划破了教学楼的喧嚣。
整栋红砖楼里的吵闹声瞬间压低了大半。
只见教室前门处,一个身材微胖、板着国字脸、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的中年男人抱着厚厚一叠开学材料大步迈了进来。
那是高二(3)班的班主任兼年级组长,人送外号“灭绝铁手”的数学特级教师——老赵。
老赵目光如电地扫视了一圈教室,威严地把讲义往讲台上一拍:
“都把嘴闭上!高二了,不是高一的小孩子了!都把背挺直,准备早自习!”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夏远舟听着这熟悉的训话,身体里的男高肌肉记忆瞬间觉醒。
他下意识地把一条腿抬起来踩在桌底下的横梁上,身子往后一仰,正准备习惯性地跷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抖腿——
“啪嗒。”
一只柔软温热的小手忽然从侧面伸过来,在课桌底下极轻地拍了一下夏远舟的膝盖。
沈知意手里摊着语文课本,眼睛目视前方,嘴唇微动,用细若蚊蚋的声音从牙缝里提醒:
“夏希音……你的腿!你穿的是裙子!给我老老实实并拢收回去!”
夏远舟浑身一震,如梦初醒,吓得赶紧把大喇喇张开的双腿死死并拢,规规矩矩地收在桌子底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讲台上,老赵威严的目光正好从窗边第一排扫到了他们这桌。
老赵看了一眼并肩坐得端端正正的沈知意和夏希音,微微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几分:
“嗯,班里的女同学精神面貌还是不错的,某些后排的男生多学着点!”
后排几个吊儿郎当的男生顿时发出几声哀嚎。
紧接着,老赵敲了敲讲台:“行了,第一排开始把假期的文综试卷和各科暑假作业往后传,第一节课下课前课代表收齐送到办公室!”
坐在夏远舟正前方的一个高个子男生闻言转过身来收卷子。
当那男生转过头,冷不丁与夏远舟四目相对的瞬间,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晨光正好斜斜洒在夏远舟白皙精致的面庞上,刚刚梳理整齐的黑长直马尾垂在脑后,眼尾微红,鼻梁挺翘,薄唇在光线里泛着粉润的色泽。
那男生原本大大咧咧的表情瞬间僵住,整张脸像着了火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了脖子根,结结巴巴地把手伸过来:
“夏、夏希音同学……收、收暑假试卷。”
夏远舟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在操场上被自己防得连球都运不稳的同级男生,此刻居然对着自己脸红成这副熊样,心里顿时一阵恶寒,甚至很想单手拎起对方的衣领问一句“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但他只能深吸一口气,把那叠字迹娟秀的试卷递了过去,清冷地吐出两个字:
“给你。”
“谢……谢谢!”男生像捧着圣旨一样慌忙把试卷抱在胸前,转过身去时连同手同脚都没察觉。
沈知意在一旁看在眼里,忍不住捂着嘴噗嗤一声笑得双肩颤抖:
“希音,你刚才那副表情好冷酷哦,人家孙明平时在班里话挺多的,今天被你瞪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夏远舟嘴角抽搐,心说老子刚才是在用看对手的眼神瞪他好吗!
然而,还没等夏远舟缓过这口气,讲台上的老赵忽然清了清嗓子,掏出了一张全班的课程作息表,威严地宣布道:
“另外,通知大家一件事。今天下午第一节是班会,第二节课按年级组要求,是体育课!开学第一周,体育老师要按标准进行全员身体机能摸底测试!”
老赵扶了扶老花镜,补充道:
“男生测一千米和引体向上,女生测八百米和一分钟仰卧起坐!全班都不许请假,记入平时考核!”
“哗——!”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鬼哭狼嚎。
沈知意轻轻合上书本,转过头来,用极其同情的眼神拍了拍夏远舟的肩膀,低声安慰道:
“希音,八百米又是你的噩梦了呢……一会儿做仰卧起坐的时候,我帮你压脚数数,你千万别逞强哦。”
夏远舟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瞬间化成了一座灰白色的风化石雕。
【等……等一下……?!】
夏远舟在大脑深处发出了近乎撕心裂肺的绝望咆哮:
【八百米?!仰卧起坐?!还要压脚?!】
【老子堂堂一个在球场上全场狂奔四十分钟的男高体育健将……今天下午要用这具娇滴滴、走两步都喘气的校花身体……去跑女!子!八!百!米?!】
盛夏的微风拂过窗台上的多肉叶片,高二的晨读声朗朗响起。
而夏远舟的灵魂,已经在这一刻彻底飘出了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