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寒是被手腕上冰凉的刺痛唤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寝殿顶上垂下的暗紫色轻纱,空气中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熏香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缠着她的呼吸。
该死……又是这股味道。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试图调动体内仅剩的灵力,可丹田处传来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空虚和酸软。那感觉,就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浑身上下使不上半分力气。
“哗啦——”
手腕一动,黑金锁链便发出了刺耳的碰撞声。洛清寒的目光落在手腕上,那上面刻着的暗红魔纹像是有生命一般,正贪婪地吸取着她的体温。
孽徒……
她在心底无声地默念这两个字,恨意如毒草般在胸腔里疯长。三年前,这个被她亲手养大的白眼狼屠戮同门、堕入魔道;三年后,她成了阶下囚,被锁在这张屈辱的软榻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洛清寒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是夜琉璃独有的脚步声,带着一种猎食者逼近猎物的压迫感。
洛清寒瞬间闭上眼,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沉睡。
她要做什么?
门被轻轻推开,夜琉璃走了进来。她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洛清寒用余光瞥见那抹暗紫色的身影。
夜琉璃没有在门口停留,而是径直走到软榻边。
洛清寒感觉到夜琉璃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种目光就像一条黏腻的毒蛇,从她的眉眼缓缓滑行到锁骨,所过之处,皮肤仿佛被灼烧了一般,泛起一阵战栗。
别看我……别看我……
她在心里疯狂地嘶吼,身体却僵硬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不得不压抑到最浅。
夜琉璃的指尖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那指尖很凉,带着魔气特有的阴冷,顺着她的下颌线缓缓下滑。洛清寒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胃里翻江倒海,却不得不强撑着这具身体一动不动。
忍住……洛清寒,你是太玄宗的掌教,你是仙界第一人……不能被这个孽徒的触碰恶心到!
“师尊,你睡着了吗?”
夜琉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醉意,还有一丝……令人心惊的脆弱。
洛清寒死死咬着牙,维持着平稳的呼吸,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夜琉璃的指尖继续下滑,停在了她的衣领处。
洛清寒浑身一紧。
她要干什么?
那根手指勾住了衣领的边缘,微微用力。一股无法言喻的屈辱感涌上心头,洛清寒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肉。
夜琉璃,你最好别……
就在她的防线即将崩溃,准备不管不顾地反击时,夜琉璃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师尊……”夜琉璃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是不是……很恨我?”
洛清寒心中一凛。
恨?何止是恨。我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诅咒,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夜琉璃自嘲地笑了一声,手指从她的衣领处松开,转而轻轻抚过她的额头。
“也是,你怎么可能不恨我……”
下一秒,一个轻柔得近乎虔诚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洛清寒浑身一僵。
那个吻很轻,却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皮肤上,烫得她心口发麻。
她在干什么?!
这是侮辱!是赤裸裸的羞辱!
洛清寒在心底疯狂地咆哮,可身体深处却涌起一股陌生的、令她感到无比恐惧和羞耻的酥麻感。
不……不可以……身体,你冷静下来!
她拼尽全力压抑着那股生理性的战栗,直到夜琉璃起身离开,殿门重新关上,她才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呕……
她抬手用力擦了擦被吻过的额头,直到皮肤泛红、发疼,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恶心感。
不能这样……我不能就这样被她牵着鼻子走。
洛清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锁链,夜琉璃每次靠近她时,那股压制她灵力的封印都会出现极其短暂的松动。
那块玉佩……一定有问题。
她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夜琉璃,你给我等着。等我找到机会……
第二天清晨,洛清寒是被一阵米粥的香气唤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夜琉璃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师尊,醒了?”
夜琉璃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清爽,昨晚的醉意和脆弱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洛清寒看着她那张明媚的笑脸,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笑?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她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嗯。”
夜琉璃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洛清寒嘴边:“师尊,尝尝。这是徒儿亲手熬的。”
洛清寒看着那勺递到嘴边的粥,心里一阵抵触。
喝?喝下这碗粥,就等于向她低头,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她的阶下囚。
可她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本。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厌恶,顺从地张开嘴,将那勺粥喝了下去。
温热的米粥滑入喉咙,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真恶心……
她在心里咒骂,脸上却维持着一片平静。
夜琉璃看着她喝粥,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师尊喜欢就好。徒儿以后天天给师尊熬。”
洛清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她注意到,夜琉璃今天没有戴那块玉佩,而是换了一根黑色的发带。
机会……
她在心里盘算着,试探性地开口:“你昨晚……喝醉了?”
夜琉璃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啊,昨晚处理魔界事务,喝了点酒。让师尊见笑了。”
“魔界事务很多?”洛清寒继续问道,语气平淡,像是在闲聊,心跳却在胸腔里疯狂加速。
冷静……洛清寒,你不能慌。这只是试探。
“还好。”夜琉璃舀起一勺粥,递到她嘴边,“师尊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只是随口问问。”洛清寒喝下粥,淡淡地说道,“毕竟我现在是你的阶下囚,多了解一下你的情况,也好知道什么时候能逃出去。”
夜琉璃的笑容瞬间凝固。
洛清寒的心猛地一沉。
糟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下一秒,夜琉璃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师尊还真是坦诚。不过,徒儿劝师尊还是别白费力气了。这魔宫是徒儿亲手建的,结界也是徒儿亲手布的,师尊逃不出去的。”
洛清寒垂下眼,不再说话。
她生气了……但她没有发作。这说明,她对我,还是有忌惮的。
她在心里快速分析着,面上却装作委屈的样子。
喝完粥,夜琉璃放下碗,伸手擦了擦她嘴角的粥渍。
“师尊今天想做什么?”她问道,“徒儿可以陪师尊。”
洛清寒看着她,突然说道:“我想出去走走。”
夜琉璃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出去?师尊想去哪里?”
“就在殿外的院子里走走。”洛清寒说道,“整天待在这殿里,闷得慌。”
冷静……不能急。
夜琉璃盯着她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招。洛清寒强迫自己回视着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终于,夜琉璃点了点头:“好。不过,师尊要戴着锁链,而且徒儿会跟着。”
“可以。”洛清寒说道。
夜琉璃站起身,解开她手腕上的锁链,但脚踝上的锁链依旧留着。
洛清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跟着夜琉璃走出了寝殿。
殿外是一个不大的院子,种着几株魔界特有的黑色曼陀罗,花开得正艳,散发着诡异的香气。
洛清寒走到亭子里坐下,抬头看着天空。魔界的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仙界那样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这就是魔界……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夜琉璃站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
洛清寒注意到,院子的四周站着几个魔兵,正警惕地看着她。
守卫森严……
她转头看向夜琉璃,突然说道:“你以前……最喜欢在太玄宗的后山看星星。”
夜琉璃的身体猛地一僵。
有效果……
洛清寒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夜琉璃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道:“师尊还记得?”
“记得。”洛清寒淡淡地说道,“那时候你总说,仙界的星星太冷,魔界的星星才好看。”
夜琉璃低下头,没有说话。
洛清寒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三年前那个甜甜地叫着“师尊”的小女孩,终究是死在了那个血色的夜晚。
“夜琉璃。”她轻声说道,“你后悔吗?”
夜琉璃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疯狂:“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能得到师尊,我什么都不后悔!”
洛清寒看着她眼底疯狂的占有欲,心中一沉。
不行……再刺激她,只会适得其反。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好,我不提。”
夜琉璃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她握住洛清寒的手,力道大得让她有些发疼。
“师尊真乖。”
洛清寒没有挣扎,只是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
乖?
她在心里冷笑。
夜琉璃,你最好别露出破绽。否则……
她抬头看向院子里的黑色曼陀罗,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总有一天,我会逃出去的。
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