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寒是被一阵剧痛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寝殿顶上垂下的暗紫色轻纱，空气中那股甜腻的熏香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缠着她的呼吸。
怎么回事……
她在心里皱眉，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发现四肢百骸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每一根经脉都在被寸寸碾碎。
灵力……反噬了。
洛清寒很快反应过来。她刚才运转那丝微弱的灵力时，操之过急，导致灵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引发了反噬。
该死……
她咬牙忍着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试着调动灵力压制反噬，可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灵力根本不够用，反而像火上浇油一般，让痛感更加剧烈。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会经脉寸断。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着，突然想起夜琉璃每次靠近她时，体内那股压制灵力的封印都会出现短暂的松动。
夜琉璃……
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可殿门紧闭，夜琉璃并不在。
她每晚都会来……但今晚，她还没来。
洛清寒咬了咬牙，强忍着剧痛，试着运转那丝微弱的灵力，朝着手腕上的黑金锁链冲去。
哗啦——
锁链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暗红魔纹瞬间亮起，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锁链上传来，将她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瞬间吸得一干二净。
“唔……”洛清寒闷哼一声，痛得几乎晕厥过去。
错了……不该碰锁链……
她在心里懊悔，可已经来不及了。锁链上的魔纹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她的手腕蔓延到手臂，所过之处，皮肤泛起一阵诡异的暗红色，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好痛……
洛清寒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可意识却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我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没报仇，还没……
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意识时，殿门突然被推开，一道暗紫色的身影冲了进来。
“师尊！”
是夜琉璃。
洛清寒模糊的视线里，看见夜琉璃脸色惨白地冲过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怎么回事？！”夜琉璃的声音带着颤抖，她迅速伸手扣住洛清寒的脉搏，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运转灵力了？！”
洛清寒没有力气回答，她只觉得夜琉璃怀里的温度很暖，带着一股让她安心的气息。她下意识地往她怀里缩了缩，像只受伤的小兽。
不……不可以……
她在心里疯狂地抗拒，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贪恋着这份温暖。
洛清寒，你清醒一点！她是你的仇人！
可理智在剧痛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夜琉璃迅速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丹药，喂进洛清寒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流进丹田，瞬间压制住了那股狂暴的灵力。
剧痛渐渐消退，洛清寒的意识也慢慢清醒过来。她发现自己正被夜琉璃紧紧抱在怀里，头靠在她的肩窝，两人的姿势暧昧至极。
放开我……
她在心里咬牙，可身体却软得像一滩水，根本没有力气推开夜琉璃。
夜琉璃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清醒，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松开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师尊……”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后怕，“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差点就经脉寸断了！”
洛清寒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逃出去。为了杀了你。
她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说道：“与你无关。”
夜琉璃眼底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她松开洛清寒，将她轻轻放在软榻上，转身去倒水。
洛清寒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一阵复杂。
她刚才……很紧张？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
不，她只是在担心她的阶下囚死了，没人陪她玩这种囚禁的游戏。
夜琉璃端着水走回来，坐在软榻边，将水杯递到洛清寒嘴边：“师尊，喝点水。”
洛清寒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夜琉璃叹了口气，自己喝了一口水，然后俯身，嘴对嘴喂给洛清寒。
“唔！”洛清寒猛地睁大眼，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可身体却软得使不上力气。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洛清寒死死咬着牙，屈辱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夜琉璃……你竟敢……
她在心里疯狂地咆哮，可夜琉璃却像是没看见她的愤怒一般，喂完水后，还伸手擦了擦她嘴角的水渍，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师尊，以后别再这样了。”夜琉璃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恳求，“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不会亏待你的。”
洛清寒冷冷地别过头，没有说话。
乖乖待在你身边？做梦。
夜琉璃见她沉默，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师尊恨我。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洛清寒的脸颊，指尖带着魔气特有的凉意。
“师尊，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个梦。”夜琉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梦里，我回到了太玄宗，你还是我的师尊，我还是你的徒弟。我们每天一起练剑，一起看星星，你还会给我熬粥喝……”
洛清寒心中一凛。
她在说什么？
“可是……”夜琉璃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你恨我，我也……回不去了。”
洛清寒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恍惚。
这是……夜琉璃的眼泪？
她从未见过夜琉璃哭。在她印象里，夜琉璃永远是那个坚强、倔强的女孩，哪怕是被她责罚，也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她……真的后悔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洛清寒狠狠压了下去。
不，不可能。她屠戮同门时的样子，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她的眼泪，不过是鳄鱼的眼泪罢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冷地说道：“既然回不去，那就别想了。”
夜琉璃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她收回手，自嘲地笑了笑：“是啊，回不去了。”
她站起身，对洛清寒说道：“师尊早点休息，徒儿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洛清寒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等等……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夜琉璃。”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夜琉璃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师尊？”
洛清寒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你……今晚留下来吧。”
夜琉璃猛地睁大眼，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师尊……你说什么？”
洛清寒别过头，冷冷地说道：“我说，你今晚留下来。我……有点怕。”
怕？
她在心里冷笑。
我洛清寒，何时怕过？
可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需要夜琉璃留下来，需要她靠近自己，需要那块玉佩传来的暖流，来修复她受损的经脉。
夜琉璃愣在原地，过了很久，才缓缓走过来，坐在软榻边。
“好。”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徒儿留下来。”
洛清寒没有说话，只是往里面挪了挪，给她让出一个位置。
夜琉璃小心翼翼地躺下来，离她很近，近到洛清寒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熏香味道。
别靠这么近……
洛清寒在心里皱眉，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她闭上眼睛，试着运转那丝微弱的灵力，果然，夜琉璃靠近后，丹田里的灵力又开始缓缓流动起来，受损的经脉也在慢慢修复。
有效果……
她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更加警惕起来。
夜琉璃，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
她感觉到夜琉璃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师尊……”夜琉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满足，“这样真好。”
洛清寒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夜琉璃，你给我等着。
等我恢复灵力的那一天……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可奇怪的是，在夜琉璃的怀里，她竟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心。
不……不可以……
她在心里疯狂地抗拒，可意识却越来越模糊，最终，在夜琉璃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这是她被囚禁以来，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
而这一切，都被夜琉璃看在眼里。
夜琉璃低头看着洛清寒熟睡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伸手，轻轻抚摸着洛清寒的脸颊，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师尊……”她轻声说道，“对不起。”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静谧而诡异。
殿外，黑色曼陀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诡异的香气。
魔界的夜，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