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透过寝殿雕花的窗棂，斑驳地洒在床榻上。
洛清寒是被一股异样的香气唤醒的。不是她惯用的清心檀香，而是一种浓郁而甜腻的暖香，像是某种不知名的异域花朵，熏得人有些头晕。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的睡衣已经被换了。
原本洗得发白、带着淡淡皂角气息的仙门旧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质地柔软、触感丝滑的深紫色长袍。衣摆上绣着暗金色的彼岸花图腾，随着她的呼吸，仿佛正在缓缓绽放。
这是魔宫的服饰。
洛清寒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身上盖着的是夜琉璃的那件魔气最浓郁的披风，上面残留着她的体温，竟让她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想要依偎上去的错觉。
“醒了？”
夜琉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端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套崭新的衣物，和一把雕着骷髅头的梳子。
“师尊睡得太沉，徒儿便自作主张，替你换了衣服。”夜琉璃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件紫色长袍的衣料，眼底满是病态的痴迷，“这颜色最适合师尊。那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早就配不上师尊的身份了。”
“拿开。”
洛清寒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决绝。她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被夜琉璃一把按住了肩膀。
“师尊要去哪？”夜琉璃歪着头，笑容天真而残忍，“衣服还没穿好，师尊就要出门吗？”
“我不穿这些东西。”洛清寒冷冷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厌恶，“夜琉璃，我是仙门之人，穿不惯你们魔教的妖艳之物。给我拿原来的衣服来。”
夜琉璃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原来的衣服？”她轻声重复着，手指猛地收紧，将洛清寒按回床上，“师尊是说，你身上这件吗？”
她猛地一挥袖，一股魔气凭空卷起，将角落里那件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旧衣卷了起来。
“不——”
洛清寒瞳孔猛地一缩，想要伸手去抓，却被夜琉璃死死扣住了手腕。
就在她的注视下，那件她穿了十几年的旧衣，在黑色的魔气中一点点化为齑粉，消散在空气中。
“不！夜琉璃！”
洛清寒第一次失态地喊出声来。
那是她最后的尊严，是她与仙门、与她自己的唯一联系。
“没了……”洛清寒的声音颤抖着，眼眶瞬间红了。她死死盯着夜琉璃，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愤怒与哀痛，“你为什么……要毁掉它？”
夜琉璃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却又立刻被心疼取代。她俯下身，捧起洛清寒的脸，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师尊，那件旧衣沾了你的血，还有你当年的剑气，徒儿看着就碍眼。”
她的指尖顺着洛清寒的脸颊下滑，停在她的心口。
“再说了，师尊现在是我的妻，自然要穿我为你准备的衣服。难道……师尊还想穿着旧衣，偷偷跑回那个不要你的仙门吗？”
洛清寒的身体猛地一僵。
夜琉璃看着她这副模样，满意地笑了。她拿起那件紫色长袍，不顾洛清寒的僵硬，执意将她从床上扶了起来。
“别动。”
夜琉璃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手上的动作却不容置疑。她解开了洛清寒的衣带，将那件带着浓郁魔气的长袍，一点点套在了她的身上。
洛清寒的身体绷得像一块铁。
她想要挣扎，想要推开夜琉璃，可就在夜琉璃的指尖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眉心处的同心咒猛地一跳。
一股极致的悲伤和委屈，毫无预兆地从夜琉璃的情绪中倾泻而出。
师尊……师尊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只是想让师尊穿得好一点，为什么不行？师尊是不是觉得我碰她的衣服，弄脏了她？
那情绪强烈到让洛清寒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夜琉璃的手停在半空，愣住了。
她看着洛清寒脸上的泪水，先是错愕，然后是狂喜。
“师尊……你哭了？”
夜琉璃的声音颤抖着，眼底泛起水光。她伸手接住洛清寒落下的泪珠，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师尊舍不得徒儿伤心，对不对？”
洛清寒的嘴唇微微张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自己的眼泪。这是夜琉璃借着同心咒，强行将她的脆弱和委屈投射到了自己身上。
可那眼泪是真的。
洛清寒的身体软了下来。
她看着夜琉璃那双泛红的眼眸，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卑微的爱意。她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算了。
一件衣服而已。
洛清寒闭上了眼，任由夜琉璃替她系上衣带，梳好长发。
夜琉璃的手微微颤抖，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
“师尊真好看。”
她扶着洛清寒站起身，走到窗前的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眼角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泪痕，看起来柔弱而凄美，像是一朵被折断了翅膀、困在金笼里的牡丹。
再也不是那个白衣胜雪、清冷高傲的仙尊了。
洛清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底的最后一丝坚持，彻底崩塌。
她知道，从她穿上这件衣服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夜琉璃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像是一只占有欲极强的猫。
“师尊，以后，就穿我给你的衣服，好吗？”
洛清寒没有回答。
只是镜子里的她，眼底那丝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