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的清晨来得比仙门晚。厚重的黑玉雕花窗棂将外界的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稀薄的幽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在殿内投下几道惨白的斜线。
洛清寒是被一股浓郁的药香唤醒的。
不同于昨夜的甜腻暖香，这股药味苦涩、霸道，却隐隐透着一丝能安抚神魂的暖意。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黑色软缎的宽大床榻上，身上盖着一层极薄的、触感微凉的丝被。
她下意识地去摸眉心。
那里有一枚暗红色的印记，正缓缓隐没在皮肤之下。
“师尊醒了？”
一道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洛清寒猛地转过头。
夜琉璃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床边。她今日换了一身墨黑色的长袍，衣领处绣着暗紫色的魔纹，原本凌乱的发丝被一根白玉簪规规矩矩地挽起，露出光洁而修长的脖颈。
她手里端着一只白玉碗，碗里盛着褐色的药汁，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夜琉璃没有笑。
她的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暗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她看着洛清寒，目光没有焦点，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师尊昨晚睡得太沉，徒儿擅自替师尊擦身、更衣，师尊不会怪徒儿吧？”
洛清寒没有说话。
她沉默地坐起身，黑色的软缎丝被从肩头滑落，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肌肤和那件已经换上的、属于魔宫的白色中衣。
看到那件白色中衣，夜琉璃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师尊不必紧张。”夜琉璃将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声音依旧很轻，“徒儿知道师尊洁身自好，受不了魔宫的气息。这件中衣是徒儿用云锦织的，上面没有魔气。”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撞进洛清寒的视线里。
“师尊的尊严，徒儿替师尊守着。但师尊的身份……只能是徒儿的妻。”
洛清寒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看着夜琉璃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这个疯子……比昨晚更可怕了。
昨晚的她，是用同心咒强行逼迫；今早的她，却像是一个温柔的陷阱，用最卑微的姿态，一步步将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不喝药。”洛清寒冷冷地开口。
“师尊不喝药，身体怎么受得了？”夜琉璃没有生气，反而温柔地笑了笑，伸手端起那碗药，“昨夜师尊被同心咒反噬，神魂受损。这药是徒儿用自己的心头血熬的，能安魂定魄。”
洛清寒猛地瞪大眼睛。
“你……”
“师尊别怕。”夜琉璃将碗递到她唇边，眼神里带着一丝偏执的温柔，“徒儿的命就是师尊的。只要师尊好好的，徒儿流多少血都愿意。”
洛清寒看着她递过来的碗，碗里的药汁漆黑如墨，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她别过头，紧闭着嘴唇。
“师尊……”夜琉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你就喝一口，好不好？师尊若是病了，徒儿会心疼的。”
她说着，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口，然后猛地低下头，吻住了洛清寒的唇。
“唔！”
洛清寒浑身一僵。
苦涩的药汁顺着唇缝被强行渡了进来。她想要挣扎，却被夜琉璃死死地按住了后脑勺，动弹不得。
那药汁入喉，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四肢百骸流遍全身。原本因为同心咒而刺痛的神魂，竟然真的慢慢平复了下来。
洛清寒的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她没想到，夜琉璃真的在用她的血给自己熬药。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混合着药汁的苦味，让她的喉咙微微发紧。
不知过了多久，夜琉璃终于放开了她。
洛璃大口地喘着气，唇上沾着一丝血迹，眼眶微微泛红。
夜琉璃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痴迷。她抬起手，指腹轻轻抚上洛清寒湿润的唇角，将那丝血迹拭去，放进自己嘴里。
“甜。”她轻声说。
洛清寒猛地推开她，声音嘶哑：“夜琉璃……你到底想怎么样？”
“徒儿想师尊留在徒儿身边。”夜琉璃任由她推，顺势倒在床榻上，仰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渴望，“师尊留在徒儿身边，徒儿什么都给师尊。”
洛清寒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想斥责，想痛骂，想用最尖锐的话语刺伤这个疯子。
可她看着夜琉璃那双盛满了破碎和乞求的眼睛，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自己越强硬，夜琉璃就会越疯狂。
就像昨晚的同心咒一样，她越反抗，那个疯子就越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逼她就范。
这是一场死局。
洛清寒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不能再硬碰硬了。
“夜琉璃……”她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起来。”
夜琉璃没有动，依旧仰着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喝完药了。”洛清寒别过头，不看她的眼睛，“我有些累，想再睡会儿。你……出去吧。”
夜琉璃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缓缓坐起身，伸手替洛清寒盖好被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好。”她轻声说，“师尊睡吧。徒儿在外面守着师尊，哪里也不去。”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却又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洛清寒，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暗芒。
“师尊，”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针，“记住你现在的样子。以后，师尊只能对徒儿这么温柔。”
门被轻轻带上。
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洛清寒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沉沉的屋顶，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她知道，从她妥协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无法从这个温柔的囚笼里走出来了。
而她唯一的筹码，就是夜琉璃对她那份扭曲到极致的、随时可能将她吞噬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