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死寂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人喘不过气。
洛清寒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夜琉璃留下的狐裘，可那狐裘上带着一股冷冽的霜雪味，非但没有暖意，反倒让她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
那句“记住你现在的样子，以后只能对徒儿这么温柔”如同附骨之疽，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她不是那种会轻易屈服的人。
哪怕经脉被封，哪怕灵力全失，哪怕身处魔宫，她骨子里依然是那个清衡宗最孤傲的剑修。
不能强攻，那便智取。
洛清寒闭上眼，神识缓缓沉入识海。
虽然丹田被封，但识海是灵魂之所在，夜琉璃的同心咒封得住她的肉身，却封不住她残存的魂力。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清鸣，在她识海深处响起。
洛清寒猛地睁开眼。
在她意识的最深处，原本应该碎裂成齑粉的“剑心”，此刻竟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点在闪烁。那是她本命剑的剑魂，只要剑魂不灭，她便永远有机会。
然而，就在她试图催动这一丝剑魂时，一股阴冷刺骨的魔气忽然毫无预兆地从识海边缘反扑而来。
“唔！”
洛清寒闷哼一声，眉心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那魔气像是有生命一般，贪婪地吞噬着她那一丝微弱的魂力，同时顺着经络疯狂下坠，直逼丹田。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夜琉璃去而复返。
她手里并没有拿药，也没有拿食盒，而是捏着一根断裂的银簪。那银簪是洛清寒最喜欢的，当年她亲手刻了“清寒”二字赠给阿璃。
此刻，那簪子断成两截，被夜琉璃死死捏在手里，簪头几乎要刺进她掌心，滴出血来。
夜琉璃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是一片被背叛的猩红。
“师尊真是好兴致。”
她一步步走进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令人胆寒的恨意，“徒儿在外头守着，师尊却急着想要解开禁制？怎么，是嫌弃徒儿给的药不够好，还是嫌弃徒儿给的温存不够深？”
洛清寒脸色煞白，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刚才那一下魂力反噬，让她本就受损的心脉更加不堪重负。
“滚出去。”她咬着牙，声音虚弱却依旧清冷。
“滚？”夜琉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猛地冲上前，一把将洛清寒从床上拽了下来，狠狠按在冰冷的玉柱上。
“咔嚓——”
玉柱被震出一道裂痕，洛清寒的后背重重磕在上面，疼得她眼前发黑。
“你凭什么让徒儿滚？！”夜琉璃双目赤红，死死掐着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是你自己答应的，是你自己让我出去的！现在想反悔了？”
她举起那根断掉的银簪，在洛清寒白皙的脖颈上慢慢滑动，冰冷的簪尖刺破了皮肤，渗出一颗鲜红的血珠。
“师尊，你说过要乖一点的。”夜琉璃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的质问却显得格外残忍，“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乖乖吃药，乖乖睡觉，徒儿就会像个傻子一样被你骗？”
“我……我只是……”洛清寒想要解释，可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只是什么？只是想要趁机逃跑？只是想要回到清衡宗那个虚伪的地方去？”夜琉璃歇斯底里地吼道，手上的力道加重，簪尖刺得更深，鲜血顺着锁骨蜿蜒流下，染红了雪白的中衣，“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哪怕死，你也要死在外面，也不愿意留在徒儿身边？！”
洛清寒看着她疯狂的样子，心中剧痛。
她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夜琉璃现在处于极度的失控边缘，她越解释，她越是绝望。
“好。”洛清寒闭了闭眼，不再挣扎，任由簪尖刺破皮肤，“我不走。”
“我不走。”
这句话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瞬间让夜琉璃的动作僵住了。
她死死盯着洛清寒，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一丝伪装。可是洛清寒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却是一片认命般的平静。
夜琉璃的手颤抖得厉害。
她看着洛清寒脖颈上那道被她亲手划出的伤口，看着那鲜红的血珠，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碎。
“师尊骗人……”她喃喃自语，手中的断簪无力地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住了洛清寒的唇。
这个吻不带一丝情欲，只有无尽的占有和惩罚。
洛清寒没有挣扎。
她任由夜琉璃啃噬着她的唇瓣，尝到了血腥味，那是刚才簪尖刺破皮肤流下的血，混合着夜琉璃眼泪的咸涩。
夜琉璃一边吻着她，一边粗暴地撕开了她的中衣。
“师尊既然不走，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夜琉璃松开她，目光落在她锁骨上那道渗血的伤口上，眼底闪过一丝痴迷，“徒儿要在师尊身上，刻下徒儿的印记。从今往后，师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缕呼吸，都是徒儿的。”
她低下头，舌尖轻轻舔舐着那道伤口。
“唔……”洛清寒吃痛，眉头微蹙。
“疼吗？”夜琉璃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师尊当初丢下徒儿的时候，徒儿比这疼一万倍。”
她抬起头，指尖泛起幽蓝色的魔光，在那道伤口上缓缓勾勒出一个繁复的纹路。
那是一个咒印。
随着魔光没入肌肤，洛清寒感到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包裹了她的心脉。原本因为强行催动剑魂而撕裂般的剧痛，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这是……护心咒？
洛清寒愣住了。
夜琉璃在她心口落下一个护心咒，却告诉她这是惩罚的印记。
“这是锁魂印。”夜琉璃冷冷地解释，仿佛刚才的温柔只是洛清寒的幻觉，“只要徒儿心念一动，师尊就会感受到万蚁噬心之痛。所以，师尊最好乖乖听话。”
她直起身，替洛清寒拉好衣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最珍贵的瓷器。
“师尊累了，徒儿抱着师尊睡。”
夜琉璃从后面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洛清寒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夜琉璃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滚烫得吓人。可她能更清晰地感觉到，夜琉璃的心跳快得可怕，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她在怕。
她在怕她醒来，怕她消失，怕这一切只是梦。
“师尊……”夜琉璃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身上好香……”
洛清寒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她知道，夜琉璃在撒谎。
那个所谓的“锁魂印”，其实是一个极其霸道的护心咒。她在用自己的魔元，一点点修复洛清寒受损的心脉。
可夜琉璃宁愿被误解，宁愿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心疼她。
“睡吧。”洛清寒轻声说，声音疲惫到了极致。
夜琉璃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后紧紧抱住了她，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
殿内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而在洛清寒看不到的地方，夜琉璃睁着眼，死死盯着前方，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偏执。
“师尊，”她在心里默念，“你最好永远别想起来。”
“否则，徒儿真的会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