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厮杀声由远及近,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刮着殿内的死寂。
洛清寒缓缓抬起头,眼底的酸涩还未褪去,便被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门被推开,夜琉璃重新走了进来。
她已换上一身漆黑的软甲,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颈脖和锋利的下颌。那双原本含着晦涩暗潮的眼眸,此刻已被浓重的杀意取代。
“师尊的故人,似乎等不及了。”夜琉璃冷笑一声,缓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洛清寒,“清衡宗宗主亲自带人压境,口口声声说要‘迎回受难的长老’。师尊,你说他们是不是来晚了?”
洛清寒看着她,轻声道:“琉璃,清衡宗于我有恩。你放我出去,我亲自去劝退他们。冤有头债有主,当年的事,由我来承担。”
“劝退?”夜琉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猛地俯下身,双手死死撑在洛清寒身侧,将人牢牢禁锢在自己与床榻之间。她眼底的偏执浓烈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师尊凭什么觉得,你一句话,他们就会退兵?”夜琉璃的声音低哑得可怕,“师尊,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我的俘虏。你的命是我的,你受的每一道伤、流的每一滴血,都是徒儿给的。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有什么资格来跟徒儿抢人?”
“我不是你的俘虏,我是清衡宗的长老!”洛清寒被她逼得微微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软枕。
“长老?”夜琉璃眼底闪过一丝暴戾,她猛地伸手捏住洛清寒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师尊既然还是长老,那我们就去见见你的同门。让他们看看,他们敬重的洛长老,如今是如何在魔宫里承欢受罚的!”
她说着,一把扣住洛清寒纤细的手腕,强行将人从床上拽了下来。
洛清寒被锁魂印禁锢着灵力,根本无法反抗。她踉跄着站起身,被夜琉璃拖向殿门。
“夜琉璃!你住手!”洛清寒厉声喝道,脸上满是羞愤,“你这是在逼我死!”
“死?”夜琉璃脚步一顿,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笑意,“徒儿怎么舍得让师尊死?徒儿只是想让师尊的故人看清楚,他们的洛长老,早就属于我了。”
殿外,黑压压的魔修禁卫森严林立。
夜琉璃没有叫侍从,而是自己扣着洛清寒的手腕,一路将她拖上了魔宫最高的城楼——黑玉台。
狂风呼啸,卷起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城楼下,清衡宗的数万弟子严阵以待。为首那人,正是洛清寒昔日的大师兄,如今的清衡宗宗主——顾长风。
当顾长风看到城楼上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以及她手腕上那道刺目的黑红同心咒时,瞳孔猛地一缩。
“洛师妹!”顾长风厉声喝道,剑气凛然地指着夜琉璃,“魔头!快放了师妹!”
夜琉璃单手揽住洛清寒的腰,将她死死贴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按在洛清寒的颈侧,指尖泛起幽蓝的魔光。
“宗主大人,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夜琉璃的声音经过灵力加持,清晰地传到城下每一个人的耳中,“洛长老如今是魔宫的贵客。宗主若想要人,就拿出诚意来。”
顾长风气得浑身发抖:“你个魔修孽障,竟敢对洛师妹无礼!洛师妹,你说话啊!师兄来救你了!”
他看向洛清寒,眼中满是痛心与焦急。
洛清寒看着下方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顾长风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百味杂陈。
她知道,顾长风是为了救她而来。可她也知道,清衡宗此番前来,绝非单纯为了救人。他们是为了清衡宗的颜面,更是为了铲除魔宫这个心腹大患。
“顾师兄……”洛清寒刚要开口,颈侧的魔光便骤然收紧。
夜琉璃贴在她耳畔,声音冰冷而危险:“师尊敢多说一句,徒儿就当着清衡宗数万弟子的面,吻你。师尊不是最要清誉吗?那就乖乖闭嘴。”
洛清寒浑身一震,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夜琉璃满意地笑了。
她抬起头,看向城下的顾长风,眼底满是挑衅。
“听到了吗,宗主大人?洛长老现在不想走。宗主若是再不退兵,徒儿可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对洛长老做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低下头。
她的唇,堪堪停在洛清寒的唇瓣上方,只差一厘。
那股幽冷的魔气,伴随着夜琉璃微凉的呼吸,毫不客气地灌入洛清寒的呼吸里。
洛清寒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极致的羞辱和那几乎要将她融化的、独属于夜琉璃的冷冽气息。
城下,清衡宗弟子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顾长风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夜琉璃,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洛清寒抢回来。
可他不能。
他若真的动手,夜琉璃手上的洛清寒就是第一个牺牲品。
“好,好得很!”顾长风气得怒极反笑,他咬了咬牙,指着夜琉璃厉声道:“魔头,今日这笔账,清衡宗记下了!你放不放人?”
“不放。”夜琉璃回答得干脆利落。
她猛地直起身,低头看向怀里的洛清寒,眼底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像是在向城下的顾长风炫耀战利品。
“师尊,你看,他们不要你了。”夜琉璃贴着她,声音极轻,“在徒儿眼里,师尊永远比那些虚名和伪君子重要。”
洛清寒的心像被什么重重击打了一下。
她看着夜琉璃那双在风中有些泛红的眼尾,看着她眼底那抹孤注一掷的疯狂,忽然明白,这个疯子在用她来试探,来质问,甚至……来挽留。
她问的不是顾长风,而是在问自己:
我若不要你,你还会不会站在我身边?
城楼下,顾长风终于下了退兵的命令。
“收兵!”
清衡宗的弟子们虽然满腹不甘,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宗主转身,率部退去。
黑玉台上,只剩下呼啸的寒风,和彼此交错的呼吸。
夜琉璃没有松开手。
她依旧揽着洛清寒的腰,将她牢牢扣在自己怀里,像是在守着失而复得的、唯一的至宝。
“师尊。”夜琉璃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他们走了。”
洛清寒没有说话。
她靠在夜琉璃怀里,感受着那人胸口传来的、剧烈而慌乱的心跳。
她知道,这场隔空问罪,不是结束。
而是夜琉璃用最极端的方式,斩断了洛清寒所有的退路,也斩断了她自己心底最后的一丝犹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