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魔宫的禁地里,没有一丝虫鸣,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魔气在阴冷的空气中翻滚。
洛清寒被夜琉璃带到这里时,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钻入心肺。
眼前是一方巨大的墨色深潭,潭水并非寻常的死水,而是粘稠得如同活物的魔气汇聚而成。潭水上方没有倒影,只有偶尔浮起的幽蓝色磷火,像是一双双窥探的眼,阴森可怖。
“断念池。”
夜琉璃站在洛清寒身侧,声音在空旷的禁地里显得格外幽深,“魔宫历代魔主陨落,其神魂皆会坠入此池,受万魔噬心之苦,永世不得超生。因为这里,能断绝世间一切情念。”
她转过头,看向面色苍白的洛清寒,眼底闪烁着一丝残忍的光亮。
“师尊,你知道徒儿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洛清寒看着那翻涌的魔池,轻声道:“你想让我看什么?”
“看你的‘大义’。”
夜琉璃忽然笑了,她一步步退后,将洛清寒逼到了断念池的边缘。
“师尊当年为了你的清衡宗,为了你所谓的苍生大义,将徒儿推入绝境。如今徒儿倒要看看,师尊站在这能断绝情念的池水边,会不会也像当年一样,为了天下,将徒儿亲手推下去!”
话音未落,夜琉璃猛地抬起手。
一股霸道的魔气骤然爆发,如无形的巨手般狠狠撞在洛清寒的后背上。
“噗——”
洛清寒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倒去。她下意识地伸手,却只抓住了夜琉璃的衣袖。
“刺啦”一声,那玄色的衣袖被扯破了一角。
洛清寒的身子直直向后坠去,向着那深不见底的断念池跌去。
“琉璃——”
她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喊,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心疼。
她看到夜琉璃那张冷漠的脸上,在那一瞬间,竟然露出了比她更痛苦的神色。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魔水并没有降临。
她的腰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死死搂住,整个人被拽了回来,重重地撞进了一个冰冷而颤抖的怀抱里。
夜琉璃接住了她。
两人紧紧相拥,跌坐在断念池边缘冰冷的石阶上。
夜琉璃的双臂死死箍着洛清寒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碎。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额头抵在洛清寒的肩窝里,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渗进了洛清寒的衣襟。
是眼泪。
那个疯了一样的女人,哭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挣扎?”夜琉璃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为什么抓住我的衣服,而不是推开我?洛清寒,你到底要怎样啊!”
她抬起头,双眼通红,死死盯着洛清寒,那眼神里有极致的恨,更有快要溢出来的委屈。
“你明知道我是在试探你,你为什么还要赌?万一我真的把你推下去了呢?万一我刚才没有接住你呢?你是不是就真的打算为了那些伪君子,死在我面前?”
夜琉璃歇斯底里地质问着,手上的力道却因为害怕而逐渐放松。
洛清寒静静地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没有去管被扯破的衣袖,也没有去在意背后的冷汗。
她抬起手,颤抖着,轻轻捧起了夜琉璃那张沾满泪痕的脸。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洛清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夜琉璃的心上,“因为你的锁魂印里,藏着护心魔元。”
夜琉璃猛地一怔。
“你的断念池里,藏着断不了的执念。”洛清寒看着她,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温柔和悲悯,“阿璃,你骗不了师尊的。”
“我不是阿璃!”夜琉璃猛地挥开她的手,像是被踩到了痛处,眼底刚刚退去的猩红再次翻涌上来。
她猛地俯下身,狠狠咬住了洛清寒的嘴唇。
这是一个毫无章法、不带任何情欲的吻。
带着血腥味,带着绝望的撕咬。夜琉璃像是在啃噬一块救命的浮木,又像是在发泄积压了十年的恨意。
洛清寒没有躲。
她感受着夜琉璃冰冷的唇瓣,尝到了对方眼泪的咸涩和唇瓣被咬破后的鲜血。
这个吻,不是占有,是求救。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琉璃终于松开了她。
她无力地靠在洛清寒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底的疯狂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疲惫。
“师尊,你真该死啊……”夜琉璃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自我厌弃,“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
洛清寒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她冰凉的肩头。
“夜琉璃。”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你带我来这里,不是想逼我死。你是想逼你自己死心。”
夜琉璃的身体一僵。
“可是你做不到。”洛清寒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低声说,“所以,别再试探了。你再试下去,碎的不是我的情念,是你自己。”
殿外的寒风依旧在呼啸。
夜琉璃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死死攥着洛清寒的衣襟,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一动不动。
断念池的磷火明明灭灭,像极了她们这段在刀尖上起舞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