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琉璃这一病,就是整整三日。
魔宫上下乱成了一锅粥。往日里那个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魔主,此刻却像只被拔了牙的猫,整日昏睡在偏殿的软榻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洛清寒没走。
她不仅没走,还顺手接管了夜琉璃的饮食起居。
“张嘴。”
洛清寒端着药碗,坐在榻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喂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夜琉璃半阖着眼,眼尾泛着病态的潮红。她瞥了一眼那碗黑漆漆的药汁,眉头嫌弃地皱了起来,偏过头去:“苦。”
“苦也得喝。”洛清寒不为所动,勺子直接递到了她唇边,“是你自己把命元渡给我的,现在反噬了,还得我伺候你喝药。夜琉璃,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伟大?”
夜琉璃被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喉咙干涩得厉害,只能乖乖含住那勺药汁。
苦味在舌尖蔓延,她忍不住呛咳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洛清寒叹了口气,放下药碗,从袖中摸出一颗蜜饯——那是她这几日特意让魔宫的弟子去山下买的。
“含着。”
她剥开糖纸,将那颗晶莹剔透的蜜饯塞进夜琉璃嘴里。
甜意瞬间冲散了苦涩。
夜琉璃含着糖,眼神有些发直地看着洛清寒。
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清衡宗长老吗?
那个连衣角被人碰一下都要皱眉半天的洛清寒,此刻竟然在亲自喂她喝药,甚至还……给她喂糖?
“看什么?”洛清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还不舒服?”
“师尊……”夜琉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你为什么不走?”
洛清寒动作一顿。
她看着夜琉璃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还没好,我走了,谁给你喂药?”洛清寒别过头,语气淡淡的。
“魔宫有弟子……”
“他们做的饭太难吃。”洛清寒直言不讳,“而且,他们不敢碰你。”
夜琉璃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是啊,魔宫上下谁不怕她?谁敢像洛清寒这样,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生了病的人来照顾?
“师尊。”夜琉璃忽然伸出手,轻轻勾住了洛清寒的袖口。
“嗯?”
“我想吃桂花糕。”
洛清寒低头看着她。
夜琉璃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极了当年那个在清衡宗后山,拽着她衣角要糖吃的小阿璃。
洛清寒的心彻底软了。
“等着。”她站起身,“我去让厨房做。”
“我要师尊亲手做的。”夜琉璃得寸进尺。
洛清寒脚步一顿,回头瞪了她一眼:“夜琉璃,你别太过分。”
“师尊做的才好吃。”夜琉璃闭上眼睛,嘴角却翘得更高了,“当年在清衡宗,师尊不是经常给阿璃做桂花糕吗?”
洛清寒沉默了片刻。
最终,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
看着洛清寒走出偏殿的背影,夜琉璃缓缓睁开眼。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那道已经淡去的魔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赌赢了。
赌洛清寒不会真的丢下她不管。
赌那个看似冷硬的女人,心里其实比谁都柔软。
……
半个时辰后,洛清寒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桂花糕走了回来。
夜琉璃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那枚同心咒的玉佩。
“吃吧。”洛清寒将盘子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夜琉璃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桂花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怎么样?”洛清寒问。
“……一般。”夜琉璃嘴硬道,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又拿了一块。
洛清寒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魔主!魔主!”
是魔宫左护法的声音,语气焦急万分。
洛清寒眉头微蹙,起身走到殿门口。
“什么事?”
左护法看到洛清寒,愣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地:“洛长老,魔主她……”
“我在。”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榻上传来。
夜琉璃撑着身子坐起来,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凌厉。
“说。”
左护法深吸一口气:“禀魔主,清衡宗的人……打进来了!领头的……是清衡宗的大师兄,沈长风!”
听到“沈长风”三个字,洛清寒的脸色微微一变。
沈长风,清衡宗首席弟子,也是她当年最得意的徒弟。
他怎么会来?
夜琉璃敏锐地捕捉到了洛清寒表情的变化。她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
“沈长风……”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看来,清衡宗是迫不及待要来救他们的洛长老了。”
她转头看向洛清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师尊,你的好徒弟来了。你要不要……跟他走?”
洛清寒看着她。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窗外的风声呼啸,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洛清寒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走到榻边,伸手替夜琉璃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不走。”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现在是你的饲主,还没把你喂好,怎么能走?”
夜琉璃一怔。
随即,她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平日里那种阴鸷的、带着算计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
“好。”她握住洛清寒的手,指尖微微用力,“那师尊就留下来,看看徒儿是怎么把那些不长眼的家伙,一个个打出去的。”
洛清寒反握住她的手。
“不用你动手。”她淡淡道,“你好好休息。这点小事,为师替你解决了。”
夜琉璃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洛清寒彻底站在了她这一边。
不再是囚徒与饲主。
而是……并肩作战的伴侣。
“那就有劳师尊了。”夜琉璃松开手,重新靠回床头,恢复了那副慵懒而高傲的模样,“不过,师尊下手轻点。毕竟……都是您的徒子徒孙,打死了怪可惜的。”
洛清寒瞥了她一眼。
“知道了。”
她转身,大步走向殿门。
玄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挺拔而坚定。
夜琉璃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冷意。
沈长风……
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了。
她倒要看看,这位清衡宗的大师兄,有几斤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