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寒走出偏殿时,殿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魔宫前殿的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隐隐传来。她抬眼望去,只见几道清衡宗的御剑流光正划破夜空,直直朝着主殿方向冲来。
洛清寒没有御剑。
她只是抬步,一步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冰莲,托着她的身影在夜色中缓缓前行。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将那袭玄色衣袍镀上了一层银边。她不再是那个被囚禁在偏殿里、任人摆布的洛长老。
她是清衡宗曾经最年轻的长老,是百年前便名震天下的“寒霜剑”。
……
前殿广场上,沈长风正带着一众清衡宗弟子,与魔宫护卫对峙。
“让开!”沈长风手持长剑,剑尖直指魔宫左护法,“我等奉宗主之命,前来迎回洛长老!魔宫若敢阻拦,休怪我等不客气!”
左护法冷笑一声:“沈师兄好大的口气!这里可是魔宫,不是你们清衡宗的后花园!”
“那就别怪我——”
沈长风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从殿门方向传来。
“长风。”
沈长风浑身一震,猛地转头。
只见洛清寒正站在台阶之上,衣袂飘飘,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师、师尊?”沈长风的眼眶瞬间红了,“师尊!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弟子奉宗主之命,特来接您回去!”
他说着,便要上前。
“站住。”洛清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长风脚步一顿。
他看着洛清寒,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师尊……您这是?”
“我说过,站住。”洛清寒缓缓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在沈长风的心上,“长风,你带人擅闯魔宫,可知罪?”
沈长风愣住了。
他没想到洛清寒会这么说。
“师尊!您被魔头夜琉璃囚禁了整整三年,难道还替她说话吗?”沈长风急声道,“弟子们是来救您的!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等立刻踏平这魔宫,将那魔头碎尸万段!”
“放肆!”
洛清寒厉喝一声。
这一声喝,用上了灵力,震得在场所有人都耳中嗡鸣。
沈长风脸色一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夜琉璃不是魔头。”洛清寒的声音很冷,“她是我的徒儿。”
全场哗然。
魔宫护卫们面面相觑,清衡宗弟子们更是目瞪口呆。
沈长风死死盯着洛清寒,眼中满是震惊和痛苦:“师尊……您、您说什么?”
“我说,夜琉璃是我的徒儿。”洛清寒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而坚定,“你们擅闯魔宫,伤我徒儿宫人,这笔账,今日必须算清楚。”
沈长风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洛清寒,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师尊。
那个曾经教导他“正邪不两立”的师尊,那个曾经亲手将魔修打入断念池的师尊,此刻竟然在为一个魔头说话?
“师尊……”沈长风的声音有些发颤,“您是不是被那魔头下了蛊?您清醒一点!她是魔宫之主,是人人得而诛之的——”
“够了。”
洛清寒打断他。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冰蓝色的灵力。
“长风,念在你我师徒一场的份上,今日我不追究你擅闯魔宫之罪。你立刻带人离开,否则……”
她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否则,别怪为师不念旧情。”
沈长风咬紧了牙关。
他看着洛清寒,眼中满是挣扎。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
“师尊!弟子不能从命!”
“弟子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也一定要带您回去!”
他说完,猛地站起身,长剑一挥,身后数十名清衡宗弟子同时御剑而起,剑尖齐刷刷指向洛清寒。
洛清寒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既如此……”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的冰蓝色灵力骤然暴涨。
“那就别怪为师了。”
……
偏殿内,夜琉璃靠在床头,听着前殿传来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她手里把玩着那枚同心咒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上那道细微的裂痕。
“左护法。”她忽然开口。
“属下在。”左护法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去,把清衡宗那些人放进来。”
左护法一愣:“魔主?可是——”
“照我说的做。”夜琉璃的语气不容置疑,“另外,让暗卫盯紧沈长风身边那个戴面具的人。我怀疑……他不是清衡宗的人。”
“是!”
左护法领命而去。
夜琉璃靠在床头,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沈长风?
一个区区清衡宗首席弟子,怎么可能有胆子擅闯魔宫?
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在她夜琉璃的地盘上兴风作浪。
……
前殿广场上,洛清寒正与沈长风对峙。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魔宫护卫们忽然撤了。
沈长风一愣。
“师尊!他们撤了!我们冲——”
他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忽然从暗处窜出,直直朝着洛清寒的后心刺去!
“师尊小心!”沈长风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去。
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黑影的速度太快,快到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然而,预想中的鲜血并没有溅出。
洛清寒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微微侧身,便避开了那道黑影的刺杀。同时,她抬手一抓,精准地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咔嚓”一声。
骨裂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啊——!”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
洛清寒将那人甩到地上,抬脚踩住他的胸口,冷冷道:“说,谁派你来的?”
那人咬着牙,不肯开口。
洛清寒眼神一冷,脚下微微用力。
“啊——!我说!我说!”那人痛得涕泪横流,“是、是清衡宗的长老……周明远!他让我趁乱杀了你,嫁祸给魔宫!”
全场再次哗然。
沈长风脸色惨白:“不可能!周长老怎么会——”
“怎么不会?”
一道慵懒的声音忽然从殿门方向传来。
夜琉璃穿着一身宽松的玄色睡袍,赤着脚,一步步从偏殿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沈师兄,你不会真以为,凭你这点本事,能闯得进我魔宫吧?”夜琉璃走到洛清寒身边,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若不是我故意放你们进来,你们连魔宫的大门都摸不到。”
沈长风死死盯着她:“你……你算计我们?”
“不然呢?”夜琉璃挑眉,“等着你们来救?呵,我夜琉璃还没那么脆弱。”
她转头看向洛清寒,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师尊,您说是不是?”
洛清寒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衣襟。
这个动作,让沈长风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洛清寒和夜琉璃之间那种自然的亲昵,忽然意识到——
他的师尊,或许真的不会跟他回去了。
……
就在这时,夜琉璃忽然脸色一变。
她捂住胸口,猛地咳出一口血。
“琉璃!”洛清寒脸色骤变,连忙扶住她。
“没事……”夜琉璃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强撑着笑道,“刚才动用了一点灵力,牵动旧伤了。”
洛清寒眉头紧蹙,伸手探了探她的脉象,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胡闹!”她厉声道,“你的命元还没恢复,谁让你出来的?”
“我不出来,师尊岂不是要被那些小人暗算?”夜琉璃靠在洛清寒怀里,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一丝得意,“再说了……有师尊在,徒儿怕什么?”
洛清寒看着她,又气又心疼。
最终,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夜琉璃打横抱起。
“回去。”
她抱着夜琉璃,转身往偏殿走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对沈长风说道:
“长风,回去告诉周明远——若他再敢动歪心思,下一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至于你……”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
“好好做你的清衡宗首席。正邪之分,不在身份,而在本心。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抱着夜琉璃,大步走进了偏殿。
殿门缓缓关上,将沈长风和一众清衡宗弟子关在了门外。
沈长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久久没有动弹。
良久,他忽然苦笑一声,收剑入鞘。
“……撤。”
……
偏殿内,洛清寒将夜琉璃轻轻放在榻上。
“躺好,别动。”她语气严厉,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心疼。
夜琉璃乖乖躺下,看着洛清寒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
“师尊。”她忽然开口。
“嗯?”
“您刚才……是在护着我吗?”
洛清寒动作一顿。
她回头看着夜琉璃,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你是我的徒儿,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夜琉璃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勾住洛清寒的衣角。
“师尊,您真好。”
洛清寒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坐到榻边,伸手替夜琉璃掖好被角。
“睡吧。”她轻声说道,“我在这里陪你。”
夜琉璃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意。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的魔主了。
她有师尊了。
一个会护着她、会心疼她、会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