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琉璃这一睡，便是两日。
洛清寒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连清衡宗的人什么时候撤走的都不知道。
直到第三日清晨，夜琉璃才缓缓睁开眼。
她一睁眼，就看见洛清寒趴在榻边，似乎睡着了。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洛清寒的发间，将那几缕银丝照得格外清晰。
夜琉璃的心口微微一颤。
她记得，洛清寒的头发……原本是乌黑的。
是为了给她渡命元，才白了发。
夜琉璃轻轻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几缕银丝，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怕吵醒洛清寒。
可就在她收回手的瞬间，洛清寒忽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夜琉璃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师尊……您醒了？”
“你醒了？”洛清寒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她坐起身，伸手探了探夜琉璃的额头，“烧退了。”
夜琉璃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师尊，我饿了。”
洛清寒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气顿时消了大半。
“等着。”她起身，“我去让厨房做吃的。”
“我要吃师尊做的桂花糕。”夜琉璃得寸进尺。
洛清寒脚步一顿，回头瞪了她一眼：“你倒是会使唤人。”
“师尊做的最好吃。”夜琉璃笑得眉眼弯弯。
洛清寒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忍心拒绝。
“知道了。”
……
半个时辰后，洛清寒端着一盘桂花糕走了进来。
夜琉璃已经坐了起来，正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魔宫的账册。
“你倒是精神。”洛清寒将盘子放在小几上，“身体好了？”
“好多了。”夜琉璃放下账册，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师尊，我昏迷这两日，魔宫有什么事吗？”
洛清寒在她身边坐下：“沈长风他们已经撤了。左护法说，魔宫内部有几个弟子与清衡宗的周明远有勾结，已经被关押起来了。”
夜琉璃嚼着桂花糕的动作顿了一下。
“周明远……”她眯起眼，“师尊，您认识他？”
洛清寒沉默了片刻。
“认识。”她缓缓开口，“他是我师兄，当年……也是清衡宗的长老之一。”
夜琉璃放下桂花糕，认真地看着她：“当年发生了什么？”
洛清寒的眼神有些飘远，似乎陷入了回忆。
良久，她才轻声说道：
“百年前，清衡宗有一桩秘案。”
“那时我还年轻，与你师祖一同下山除魔。在一处荒村，我们发现了一群被魔修屠戮的村民。你师祖认定是魔修所为，便下令追杀。”
“可我……”洛清寒顿了顿，“我在那荒村里，发现了一个孩子。”
夜琉璃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那个孩子……”
“是你。”洛清寒看着她，“当年你才五岁，躲在柴房的草垛里，浑身是血，却一声不吭。”
夜琉璃愣住了。
她从未想过，洛清寒竟然在百年前就见过她。
“我……”夜琉璃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当时觉得你可怜，便偷偷将你带回了清衡宗。”洛清寒的声音很轻，“可你师祖发现后，大怒。他说魔修血脉不可留，要将你处死。”
“我……”洛清寒的眼神暗了暗，“我拦不住。”
夜琉璃的手指微微收紧。
“后来呢？”
“后来……”洛清寒深吸一口气，“周明远自告奋勇，说要亲手处决你。我信了他，便将你交给了他。”
“可他……”洛清寒的声音有些发颤，“他骗了我。他没有杀你，而是将你卖给了魔宫的一个长老，换了一枚金丹。”
夜琉璃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她当年被卖进魔宫，竟是周明远的手笔。
“我后来才知道真相。”洛清寒闭了闭眼，“我去找周明远对质，他却反咬一口，说我与魔修勾结。你师祖信了他，罚我面壁十年。”
“等我面壁结束，你已经成了魔宫的新主，杀了那个长老，坐上了魔主之位。”
夜琉璃沉默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洛清寒看她的眼神总是那么复杂。
原来……她们之间，竟有这么深的渊源。
“师尊。”夜琉璃忽然伸出手，握住洛清寒的手，“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又如何？”洛清寒苦笑一声，“当年是我亲手将你交给周明远的。若不是我，你也不会……”
“不怪师尊。”夜琉璃打断她，眼神坚定，“若不是师尊当年救了我，我早就死在那个荒村里了。周明远是恶人，但师尊不是。”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这笔账，我会亲自找周明远算。”
洛清寒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担忧：“琉璃，周明远是清衡宗的长老，地位尊崇。你若动他，清衡宗不会善罢甘休。”
“那又如何？”夜琉璃冷笑一声，“他当年卖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师尊，您放心，我不会鲁莽行事。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洛清寒看着她眼底那抹熟悉的狠戾，心中微微一叹。
她知道，夜琉璃已经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好。”她最终点了点头，“我陪你。”
夜琉璃一怔，随即笑了。
她凑过去，在洛清寒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师尊最好了。”
洛清寒的脸颊微微泛红，别过头去：“……别闹。”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左护法的声音：
“魔主！清衡宗来人了！”
夜琉璃眼神一冷：“谁？”
“是……清衡宗宗主，林玄天！”
夜琉璃和洛清寒对视一眼。
林玄天，清衡宗现任宗主，也是周明远的师弟。
他亲自来魔宫，所为何事？
“让他进来。”夜琉璃淡淡道。
“是！”
……
片刻后，林玄天走进了偏殿。
他一身青色道袍，面容儒雅，看起来不像是一宗之主，倒像个书生。
“洛师妹，别来无恙。”林玄天看到洛清寒，微微一笑。
洛清寒眉头微蹙：“林师兄，许久不见。”
“是啊，百年未见，师妹风采依旧。”林玄天感叹了一句，随即转头看向夜琉璃，“这位便是魔主夜琉璃吧？果然年少有为。”
夜琉璃靠在床头，神色慵懒：“林宗主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林玄天笑了笑：“实不相瞒，我是为了周明远而来。”
“哦？”夜琉璃挑眉，“周明远犯了什么事，竟劳动宗主亲自跑一趟？”
林玄天叹了口气：“周明远私通外敌，擅闯魔宫，确实犯了大错。我此次前来，一是向魔主赔罪，二是……”
他顿了顿，看向洛清寒。
“二是想请洛师妹回清衡宗。”
洛清寒眼神一冷：“我说过，我不会回去。”
“师妹，清衡宗不能没有你。”林玄天神色认真，“周明远之事，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只要你肯回来，清衡宗长老之位，依旧是你的。”
“不必了。”洛清寒淡淡道，“我如今是琉璃的师尊，留在魔宫，挺好。”
林玄天看着洛清寒坚定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既然师妹执意如此，那我也不勉强。不过……”
他将玉简递给洛清寒。
“这是周明远当年与你师祖的通信，里面记录了一些……关于你师祖的秘密。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洛清寒接过玉简，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林玄天笑了笑：“师妹看了便知。另外……”
他转头看向夜琉璃。
“魔主，周明远我已经关押在清衡宗思过崖。你若想报仇，随时可以来。”
夜琉璃眯起眼：“林宗主倒是大方。”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清衡宗卷入无谓的纷争。”林玄天淡淡道，“正邪之分，本就不该由身份决定。洛师妹选择留在魔宫，我尊重她的选择。”
他说完，对着洛清寒和夜琉璃微微一拱手。
“告辞。”
转身，大步离去。
……
殿内恢复了安静。
洛清寒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简，神色有些复杂。
“师尊，您要看吗？”夜琉璃问。
洛清寒沉默了片刻，将玉简收入袖中。
“晚些再看。”她起身，“你先吃药。”
夜琉璃看着她，没有追问。
她知道，洛清寒心里一定藏着什么事。
但她不急。
反正……她们有的是时间。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宁静。
夜琉璃靠在床头，看着洛清寒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有师尊在，有桂花糕吃，还有……一笔等着她去算的旧账。
日子还长。
她不着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