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洛清寒坐在窗边，手中握着那枚玉简，迟迟没有注入灵力。
夜琉璃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
“师尊。”她轻声开口，“您若不想看，便不看。”
洛清寒摇了摇头。
“有些事，终究是要面对的。”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起一缕灵力，注入玉简之中。
刹那间，玉简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一道虚幻的影像在殿中缓缓浮现。
那是百年前的场景。
影像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与周明远密谈。老者面容威严，正是洛清寒的师祖——清衡宗上代宗主，玄微真人。
“……那孩子身上的魔气太重，留不得。”玄微真人的声音冰冷，“清寒心软，若是让她知道真相，必定会阻拦。”
周明远躬身道：“师祖放心，弟子已经安排好了。那孩子会被卖到魔宫，以魔宫的性子，必定会将她培养成杀人工具。届时，她便是我们手中的一把刀。”
玄微真人点了点头：“很好。清寒太过善良，不适合做宗主。等她面壁结束，你便暗中扶持明哲上位。”
影像到这里戛然而止。
殿内一片死寂。
洛清寒手中的玉简“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
原来……原来如此。
当年她以为是自己无能，没能护住那个孩子。可真相却是——她的师祖，她最敬重的长辈，从一开始就策划了一切。
他们故意将夜琉璃送入魔宫，故意将她培养成魔主，只为将来利用她这把“刀”。
而她，不过是这场阴谋中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师尊……”夜琉璃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走到洛清寒身边，轻轻抱住她。
洛清寒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她将头靠在夜琉璃肩上，闭上了眼睛。
“原来……我一直都错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嘲，“我以为自己在守护正道，可实际上……我不过是帮凶。”
“不是的。”夜琉璃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师尊没有错。错的是他们，是玄微真人，是周明远。他们利用了您的善良，但这不是您的错。”
洛清寒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抬起头，看着夜琉璃，眼底一片清明。
“琉璃。”她轻声说道，“我想回清衡宗。”
夜琉璃一怔。
“回去做什么？”
“算账。”洛清寒的眼神冷了下来，“玄微真人虽已仙逝，但清衡宗不能继续被这样的人掌控。周明远必须受到惩罚，而那些被掩盖的真相……也该公之于众了。”
夜琉璃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她伸手，替洛清寒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我陪你去。”
洛清寒点了点头，反握住她的手。
“琉璃，这一去，可能会很危险。清衡宗上下，未必都会站在我们这边。”
“那又如何？”夜琉璃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桀骜，“当年他们能将我卖进魔宫，今日我便让他们看看，从魔宫走出去的人，不是他们能随意摆布的。”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再说了……有师尊在，徒儿怕什么？”
洛清寒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一些。
她伸手刮了刮夜琉璃的鼻子：“就你嘴甜。”
……
三日后，魔宫大门缓缓打开。
洛清寒与夜琉璃并肩走出，身后跟着魔宫左护法与一众精锐。
沈长风早已在宫外等候。
看到洛清寒，他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师尊！”
洛清寒看着他，神色复杂。
“长风，你可知罪？”
沈长风低头：“弟子知罪。弟子轻信周明远，擅闯魔宫，罪该万死。”
“起来吧。”洛清寒淡淡道，“此次回清衡宗，你随我同行。”
沈长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师尊……您原谅我了？”
“谈不上原谅。”洛清寒看着他，“但你毕竟是我徒弟。清衡宗内部的龌龊，你也该亲眼看看。”
沈长风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是！”
……
清衡宗，思过崖。
周明远被铁链锁在崖壁上，面色憔悴。
当洛清寒和夜琉璃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洛清寒……你、你还敢回来？”周明远的声音有些发颤。
洛清寒看着他，眼神冰冷如霜。
“周明远，百年前荒村之事，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明远脸色一白，强撑着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夜琉璃轻笑一声，走上前，“那这枚玉简，周长老可认得？”
她手中浮现出那枚玉简的拓印——这是洛清寒提前复制的。
周明远看到玉简，浑身一颤，再也撑不住，瘫软在地。
“是……是我做的。”他声音发颤，“是师祖让我做的！他说那孩子魔气太重，留不得！可我觉得……与其杀了她，不如将她送入魔宫，将来为我所用……”
“为我所用？”夜琉璃冷笑，“所以你卖了我，换了一枚金丹？”
“我……”周明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洛清寒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哀。
“周明远。”她缓缓开口，“你被逐出清衡宗，废去修为，终身囚禁于思过崖。”
周明远猛地抬头：“洛清寒！你不能——”
“我能不能，你说了不算。”洛清寒打断他，“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清衡宗长老。你做过的事，自有天道轮回。”
她转身，不再看他。
夜琉璃跟在洛清寒身后，走出思过崖时，忽然停住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周明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周长老，好好活着。”她轻声说道，“毕竟……好戏才刚刚开始。”
……
清衡宗大殿。
林玄天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洛清寒和夜琉璃一同走进来，他微微一怔，随即起身相迎。
“洛师妹，魔主。”
洛清寒点了点头，开门见山：“林师兄，我要见清衡宗所有长老。”
林玄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好。”
……
半个时辰后，清衡宗所有长老齐聚大殿。
洛清寒站在大殿中央，将百年前的真相一一道出。
殿内一片哗然。
“不可能！师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周明远呢？叫他来对质！”
“若真是如此，那清衡宗百年来……岂不是都错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洛清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直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够了。”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白发老者从后殿走出。他身着灰色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枯槁，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师叔祖！”众人纷纷行礼。
洛清寒看着来人，眉头微蹙。
这是清衡宗辈分最高的人——玄微真人的师弟，玄尘真人。当年玄微真人掌权时，他便一直隐居后山，不问世事。
“清寒。”玄尘真人看着她，“你所说的，可有证据？”
洛清寒取出玉简拓印，递了过去。
玄尘真人接过，仔细查看，脸色渐渐凝重。
良久，他长叹一声。
“没想到……师兄竟然做出这种事。”他摇了摇头，“清寒，你说得对。清衡宗不能再被这样的秘密掩盖。从今日起，周明远逐出宗门，玄微真人一脉……不再享有长老特权。”
他顿了顿，看向夜琉璃。
“至于魔主……当年之事，清衡宗亏欠于你。若你愿意，清衡宗愿与你结盟，永世修好。”
夜琉璃看着玄尘真人，忽然笑了。
“结盟？”她挑眉，“玄尘真人倒是大方。不过……”
她转头看向洛清寒。
“我要的不是结盟。”
“我要清衡宗公开道歉，承认百年前的错误。并且……”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芒，“我要玄微真人的牌位，从清衡宗祠堂中除名。”
全场再次哗然。
将开山祖师之一的牌位除名，这在清衡宗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
玄尘真人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缓缓点头。
“好。”
……
走出清衡宗山门时，天色已晚。
夜琉璃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中积压百年的郁气，终于散去了一些。
“师尊。”她转头看向洛清寒，“我们回家吧。”
洛清寒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
“好。”她伸出手，牵住夜琉璃的手，“回家。”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们并肩走在山道上，背影渐渐融为一体。
百年恩怨，一朝了结。
而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