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衡宗山门前的石阶，比洛清寒记忆中更高。
夜琉璃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她走得很慢，像是怕洛清寒累着，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这一次，她不是来认错的，是来讨债的。
山门两侧的弟子看到她们，纷纷低头行礼，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畏惧。
毕竟，百年前的真相刚刚公之于众，整个清衡宗都还处在震动之中。
“魔主，洛长老。”林玄天亲自迎了出来，神色有些复杂，“玄尘师叔祖已经在藏经阁等候了。”
夜琉璃点了点头，没有多言，牵着洛清寒径直往里走。
……
藏经阁顶层。
玄尘真人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看到两人进来，他缓缓睁开眼。
“你们来了。”
夜琉璃松开洛清寒的手，走上前，目光落在那本古籍上。
“这就是修复命元的书？”
“是。”玄尘真人点了点头，“《归元录》。记载了以自身命元反哺他人的秘法，理论上可以修复洛长老的亏损。”
洛清寒眼神微动。
夜琉璃却皱起了眉。
“理论上？”
玄尘真人叹了口气：“此法凶险，施术者需承受极大的痛苦，且有失败的风险。百年来，清衡宗无人敢试。”
“我要看。”夜琉璃伸手去拿。
玄尘真人却将古籍按住了。
“慢着。”他看着夜琉璃，目光锐利，“书可以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夜琉璃眼神一冷。
“说。”
“问心试炼。”玄尘真人缓缓开口，“清衡宗有一处秘境，名为'问心台'。进入其中者，会看到自己内心最深的执念与恐惧。若能通过，书归你；若不能……"
“若不能如何？”夜琉璃挑眉。
“若不能，你需答应我一件事。”玄尘真人顿了顿，“离开洛清寒，永不再见。”
殿内一片死寂。
洛清寒猛地转头看向夜琉璃。
“不行。”她立刻开口，“玄尘真人，这个条件——"
“我答应。”
夜琉璃打断了她。
洛清寒怔住。
她看着夜琉璃的背影，后者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答应的不是什么苛刻的条件，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琉璃……"洛清寒的声音有些发颤。
夜琉璃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师尊放心。”她轻声说道，“区区问心台，困不住我。”
她转回头，看向玄尘真人。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
问心台位于清衡宗后山禁地，是一处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石台。
石台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漆黑如墨，看不清倒影。
玄尘真人站在铜镜前，手持拂尘。
“进入铜镜，便是问心台内部。记住，镜中所见皆为心魔所化，切勿沉溺。”
夜琉璃点了点头，没有犹豫，一步踏入镜中。
镜面泛起涟漪，将她的身影吞没。
洛清寒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袖。
她从未如此不安过。
……
问心台内，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夜琉璃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村之中。
破败的茅屋，泥泞的小路，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她认得这里。
这是百年前的那个荒村。
“阿璃。”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夜琉璃猛地回头。
她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自己，约莫七八岁的模样，正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而在她面前，站着两个身影——
一个是年幼的洛清寒，一袭白衣，眼神清澈而坚定，正伸出手想要拉她。
另一个，是成年的洛清寒，白发如雪，神色悲悯，却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她。
“阿璃，跟我走。”年幼的洛清寒伸出手，声音温柔。
“别信她。”成年的洛清寒冷冷开口，“她只会利用你，就像百年前那样。”
小阿璃抬起头，看着两个洛清寒，眼中满是迷茫和恐惧。
“我……我该信谁？”
夜琉璃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知道，这是心魔。
心魔在挑拨，在制造裂痕，在试图让她怀疑洛清寒。
但她没有动怒，也没有急于破局。
她只是静静地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
“你不用信任何人。”她轻声说道，伸手揉了揉小阿璃的头，“你只需要信你自己。”
小阿璃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可是……我好怕。”
“怕就对了。”夜琉璃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桀骜，“怕，说明你还活着。但怕归怕，路还是要自己走。”
她站起身，看向那两个洛清寒的幻影。
“你们以为，用这种把戏就能困住我？”她冷笑一声，“太天真了。”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团黑色的魔气。
“我夜琉璃这一生，被人骗过、卖过、利用过。但我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我选她，不是因为她是救世主，不是因为她是正道仙子，更不是因为什么命元、什么恩情。”
“我选她，只是因为——"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光。
“她是洛清寒。而我要的，从来都只有她。”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魔气轰然爆发。
两个洛清寒的幻影瞬间破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周围的黑暗也随之褪去。
……
问心台外。
铜镜剧烈震动，镜面浮现出无数裂痕。
洛清寒紧张地攥紧了手。
玄尘真人也微微变色。
“这……"
就在这时，镜面“哗啦”一声碎裂。
夜琉璃从碎片中走出，神色平静，仿佛只是进去逛了一圈。
她手里，握着那本《归元录》。
玄尘真人怔怔地看着她，良久，长叹一声。
“没想到……你真的通过了。”
夜琉璃将古籍收进储物戒，转身走向洛清寒。
洛清寒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你看到了什么？”她轻声问道。
夜琉璃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看到了你。”她低声说道，“过去的你，现在的你，还有……未来的你。”
洛清寒靠在她怀里，没有说话。
夜琉璃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师尊，我们回家吧。”
洛清寒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下问心台，身影渐渐消失在云海之中。
玄尘真人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最终，他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师兄啊师兄……你当年若能看到这一幕，不知会作何感想。”
“这把刀，终究是没能握在清衡宗手里。”
“她成了别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