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偏殿，烛火通明。
夜琉璃将《归元录》摊开在案几上，指尖逐字逐句地扫过那些晦涩的古文。
洛清寒坐在她对面，安静地看着。
烛火映在夜琉璃的侧脸上，勾勒出她专注的轮廓。她看得很认真，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偶尔还会低声念出几句，像是在反复推敲。
“怎么样？”洛清寒轻声问道。
夜琉璃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片刻，合上古籍，抬起头看向洛清寒。
“能治。”她语气笃定，“但过程会很痛苦。”
洛清寒点了点头：“我不怕痛。”
“你不怕，我怕。”夜琉璃伸手，将她的手掌翻过来，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腕间那道淡青色的脉纹，“施术时，我要将自己的命元强行灌入你的经脉。你的命元亏损太久，经脉早已脆弱不堪，承受不住太大的冲击。我必须一点一点地来，像修补一张破网，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而且……会有反噬。”
洛清寒微微一怔：“什么反噬？”
“施术者的命元会与受术者产生短暂的共鸣。”夜琉璃的声音低了下去，“也就是说，你感受到的痛苦，我会感同身受。你经脉断裂的痛，我会一分不少地尝一遍。”
洛清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行。”她立刻抽回手，“这个方法太危险了。你——”
“我已经决定了。”夜琉璃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她站起身，走到洛清寒面前，俯身将她困在椅背与自己之间。
“师尊，”她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危险，“你忘了吗？你的命是我的。我想怎么治，就怎么治。轮不到你说不行。”
洛清寒仰头看着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这个姿态，这种压迫感——
她又看到了那个真正的夜琉璃。
不是那个会撒娇、会耍赖的小阿璃，而是那个胆大包天、占有欲极强的魔宫之主。
“琉璃……”洛清寒的声音有些发涩，“你会受伤的。”
“受伤又如何？”夜琉璃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上轻轻按压，“只要你能好起来，我受再多的伤都值得。”
她俯下身，额头抵着洛清寒的额头，呼吸交缠。
“况且……”她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偏执的得意，“痛在你身上，也痛在我身上。这样，我就能真切地感受到你的一切。这难道不是最好的事吗？”
洛清寒看着她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深沉的暗潮，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忽然意识到——
夜琉璃要的不只是修复她的命元。
她要的，是彻底的、毫无保留的交融。
“……好。”洛清寒最终轻声应道，“我听你的。”
夜琉璃满意地笑了。
她直起身，伸手将洛清寒打横抱起，走向内室。
“今晚就开始。”
内室的榻上，洛清寒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夜琉璃坐在她身后，双掌抵住她的后心。
“师尊，放松。”夜琉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会很慢，不会让你太难受。”
洛清寒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经脉敞开。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后心涌入。
那气息很柔和，像春日的暖流，缓缓淌过她干涸已久的经脉。起初并不觉得痛，甚至有种久违的舒畅感。
但很快，那股暖流开始变得灼热。
洛清寒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能感觉到，夜琉璃的命元正在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经脉深处，像无数细小的针，刺穿那些早已枯萎的脉络，强行将它们重新连接起来。
痛。
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骨头。
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身后的夜琉璃也不好受。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洛清寒经脉中传来的每一丝痛楚——那种经脉寸寸断裂又寸寸重连的感觉，像是有无数把刀在体内搅动。她的脸色渐渐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的手依然稳稳地抵在洛清寒后心，没有半分颤抖。
一个时辰过去。
洛清寒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但她依然坚持着，没有喊停。
夜琉璃却先撑不住了。
她猛地收回手，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琉璃！”洛清寒立刻转身扶住她。
夜琉璃靠在她肩上，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
“今晚……先到这里。”她声音虚弱，却还强撑着笑，“第一次不能太久，你的经脉承受不住。”
洛清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阵刺痛。
“你还好吗？”她伸手替夜琉璃擦去额角的冷汗。
“死不了。”夜琉璃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师尊的痛，我尝到了。比我想象中……更疼。”
她抬起头，看着洛清寒，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你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熬过来的吗？”
洛清寒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夜琉璃的眼神暗了暗。
她忽然伸手，将洛清寒紧紧揽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跑掉。
“以后不会了。”她在洛清寒耳边低声说道，“有我在，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
洛清寒靠在她怀里，感受着她急促的心跳和温热的呼吸。
她能感觉到，夜琉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刚才的反噬太过强烈，她的命元也受到了震荡。
“琉璃，”洛清寒轻声开口，“你的命元……”
“没事。”夜琉璃打断她，语气依然霸道，“我年轻，恢复得快。倒是你——”她松开怀抱，伸手捏了捏洛清寒的脸，“刚才痛成那样，怎么不喊停？”
洛清寒看着她，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因为我知道，你比我更痛。”
夜琉璃一怔。
随即，她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深情。
“师尊啊师尊……”她叹了口气，俯身在洛清寒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你这样，我会越来越离不开你的。”
洛清寒的脸颊微微泛红，别过头去：“……胡说什么。”
“实话。”夜琉璃理直气壮，伸手将她揽回怀里，“今晚就在这里睡，我守着你。”
洛清寒没有拒绝。
她靠在夜琉璃怀里，感受着她平稳下来的心跳，渐渐闭上了眼睛。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深夜。
洛清寒睡得很沉。
夜琉璃却睁着眼，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洛清寒鬓角那几缕白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归元录》里还有一段内容，她没有告诉洛清寒。
修复命元的秘法，并非没有代价。
施术者的命元会与受术者产生永久性的羁绊——从此以后，两人的命元同频共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也就是说，从今晚开始，她夜琉璃的命，就和洛清寒彻底绑在一起了。
洛清寒若死，她必亡。
她若死，洛清寒也活不成。
“这样也好。”夜琉璃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偏执的笑，“师尊，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了。”
她俯下身，在洛清寒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睡吧。我会一直守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