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风离开魔宫后，并没有直接回清衡宗。
她御剑飞至魔宫辖境边缘的一处荒山，落在一块巨石上，沉默地望向远处那座笼罩在黑雾中的宫殿。
天色阴沉，细雨如丝。
她身后，两名清衡宗弟子小心翼翼地站着，不敢出声。
良久，沈长风开口：“你们先回宗门，向玄尘师叔祖禀报——结盟之事，暂缓。”
其中一名弟子犹豫道：“沈长老，这……玄尘师叔祖交代过，要尽快——”
“我说暂缓。”沈长风打断他，语气冰冷，“出了任何问题，我来担。”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不敢再多言，行礼后御剑离去。
沈长风独自站在荒山上，指尖摩挲着腰间的执法剑。
她想起百年前，洛清寒被逐出师门的那天。
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
洛清寒一袭白衣，站在清衡宗山门前，身后是空荡荡的行囊。她没有辩解，没有求饶，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的玉雕。
沈长风当时还是个小弟子，躲在人群后面，眼睁睁看着洛清寒转身离去，连一句“师姐保重”都没敢说出口。
从那天起，她就发誓——
总有一天，她要有足够的力量，把师姐接回来。
百年苦修，她从一个小弟子成长为执法长老，手握清衡宗最锋利的剑。她以为自己终于有能力保护洛清寒了。
可如今，洛清寒却亲口说——她不想回来。
因为那个女人。
沈长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
她转身，御剑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
清衡宗，藏经阁。
沈长风站在玄尘真人面前，神色平静。
“师叔祖，魔宫那边……结盟之事，我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玄尘真人放下手中的古籍，抬眼看她：“为何？”
“夜琉璃此人，城府极深。”沈长风沉声道，“她同意结盟，恐怕另有目的。而且，洛师姐的命元亏损严重，魔宫并非疗伤之地，我担心——”
“长风。”玄尘真人打断她，语气平和，“你是在担心清寒的安危，还是在担心她的人？”
沈长风一怔。
玄尘真人叹了口气：“百年前的事，我们都亏欠清寒。如今她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我们应当尊重她的选择。”
“可她是被魔宫蛊惑了！”沈长风急切道，“夜琉璃用命元修复之术绑住了她，这根本不是什么情投意合，这是——”
“长风。”玄尘真人的声音沉了下来，“你逾越了。”
沈长风咬了咬牙，低下头：“……弟子知罪。”
玄尘真人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下去吧。”他挥了挥手，“结盟之事，按原计划进行。清寒的事，让她自己做主。”
沈长风沉默了片刻，行礼退下。
走出藏经阁，她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的云海，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她不会放弃。
……
魔宫，内殿。
夜琉璃靠在榻上，手里翻着一本从清衡宗带回来的古籍。洛清寒坐在她身侧，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雨。
“师尊。”夜琉璃忽然开口。
“嗯？”
“沈长风今天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夜琉璃合上古籍，转头看向洛清寒，“她喜欢你，是不是？”
洛清寒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她是我的师妹。百年前，我离开清衡宗时，她还只是个刚入门的小弟子。”
“我没问这个。”夜琉璃凑近她，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我问的是——她是不是喜欢你？”
洛清寒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或许吧。”她轻声说道，“但那是她的事，与我无关。”
夜琉璃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她伸手将洛清寒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肩上。
“师尊，”她低声说道，“你只能是我的。”
洛清寒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夜琉璃收紧手臂，语气霸道，“以后沈长风再来，你就躲在我身后。不许跟她单独说话，不许对她笑，不许——”
“琉璃。”洛清寒打断她，转过身，伸手捏住她的脸颊，“你是不是吃醋了？”
夜琉璃一怔。
随即，她别过头去：“……没有。”
洛清寒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明明就是。”
“我才没有。”夜琉璃嘴硬，“我只是……只是不想让别人觊觎我的东西。”
“我是你的东西吗？”
“你是。”夜琉璃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从你把我捡回清衡宗的那天起，你就是我的了。”
洛清寒看着她那双执拗的眼睛，心中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伸手，轻轻抚过夜琉璃的脸颊。
“好。”她柔声应道，“我是你的。”
夜琉璃满意地笑了。
她俯下身，在洛清寒唇上落下一吻，温柔而绵长。
窗外雨声淅沥，殿内烛火摇曳。
洛清寒闭上眼睛，轻轻回应了这个吻。
她能感觉到，夜琉璃的心跳很快，和她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在一起。
命元同频。
从那一刻起，她们就再也分不开了。
……
深夜。
洛清寒睡得很沉。
夜琉璃却睁着眼，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洛清寒鬓角那几缕白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长风今天的眼神，她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普通的同门之谊。
那是爱慕，是执念，是百年未愈的伤口。
夜琉璃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可以容忍清衡宗的质疑，可以容忍魔宫长老的不满，甚至可以容忍玄尘真人的试探。
但她不能容忍有人觊觎洛清寒。
“沈长风……”她低声自语，语气冰冷，“你最好识相一点。”
她低头，在洛清寒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师尊，你是我的。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