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琉璃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火海。
她站在一片废墟之中，四周是倒塌的宫殿、断裂的廊柱，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远处传来凄厉的惨叫声，有人在哭喊，有人在求饶。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稚嫩的手，约莫只有五六岁孩童的大小。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踉跄着跑到她面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璃儿……"女人声音嘶哑，泪水混着血水滴在她的脸上，"记住……你是魔宫的血脉……将来，一定要回来……"
女人说完这句话，便倒在了她怀里，再也没有醒来。
夜琉璃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她想推开女人，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的尸体被火焰吞噬，看着那座曾经辉煌的宫殿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然后，画面一转。
她站在清衡宗的山门前，一个白衣女子蹲下身，温柔地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女子轻声问道。
她想回答，却依旧发不出声音。
女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抱了起来。
"以后，你就叫夜琉璃吧。"
……
夜琉璃猛地睁开眼睛。
天还未亮，殿内一片昏暗。身旁的洛清寒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
夜琉璃静静地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仿佛还能闻到那股血腥味，还能感受到女人怀抱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白皙，早已不是梦中那双稚嫩的小手。
可为什么……那个梦会如此清晰？
"琉璃？"
洛清寒醒了，察觉到身边的动静，睁开眼看向她。
"怎么了？"她轻声问道，伸手抚上夜琉璃的额头，"做噩梦了？"
夜琉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洛清寒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坐起身来："琉璃？"
"师尊。"夜琉璃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当年……是在哪里捡到我的？"
洛清寒一怔。
她没想到夜琉璃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在魔宫辖境边缘的一处荒村。"洛清寒缓缓说道，"那时你约莫五六岁，孤身一人，浑身是伤。我问你叫什么，你说不记得了。"
"荒村……"夜琉璃喃喃重复，眼神有些恍惚。
"怎么突然问这个？"洛清寒关切地看着她。
夜琉璃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她无法告诉洛清寒那个梦的内容——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确定，那究竟是梦，还是被遗忘的记忆。
洛清寒见她神色不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想说就不说。"她柔声道，"我在。"
夜琉璃靠在她怀里，听着她沉稳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
"师尊。"她低声说道。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会怎样？"
洛清寒沉默了片刻，然后轻笑了一声。
"傻瓜。"她揉了揉夜琉璃的头发，"你是谁，与我何干？我只知道，你是我夜琉璃，是我的徒儿，是我的……"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夜琉璃却听懂了。
她抬起头，看着洛清寒的眼睛："是什么？"
洛清寒别过头去，耳尖微红："没什么。"
夜琉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一些。
她凑过去，在洛清寒脸颊上亲了一下。
"师尊，你害羞了。"
"……没有。"
"你有。"
"你再胡说，我就把你赶出去睡。"
"你舍得吗？"
洛清寒瞪了她一眼，却没有推开她。
……
同一时间，清衡宗，执法殿。
沈长风站在案前，面前摊开着一卷泛黄的卷宗。
那是百年前魔宫之乱的记录。
卷宗上记载着，百年前魔宫内乱，前代魔主夜无殇及其夫人死于乱军之中，其幼女下落不明。魔宫由此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状态，直到数十年后，一位自称"夜琉璃"的女子横空出世，以铁血手段统一魔宫各部，成为新任魔主。
沈长风的手指停在"夜无殇之女下落不明"这一行字上，眼神渐渐凝重。
夜琉璃……
夜无殇……
同样的姓氏。
她想起之前调查到的信息——夜琉璃自称孤儿，被洛清寒收养，从未提及自己的身世。
可如果……她真的是夜无殇的女儿呢？
沈长风合上卷宗，深吸一口气。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夜琉璃统一魔宫、主动向清衡宗提出结盟，就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极有可能是为了复仇而来。
而洛清寒……
沈长风闭上眼，心中一阵刺痛。
洛清寒百年前被清衡宗驱逐，如今又与魔主夜琉璃纠缠在一起。如果夜琉璃真的是为了复仇，那么洛清寒极有可能成为她复仇路上的棋子，甚至……牺牲品。
"不行。"沈长风猛地站起身，眼神坚定，"我必须查清楚。"
她拿起执法剑，转身走出殿门。
……
魔宫，密室。
夜琉璃独自坐在密室中央，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
水镜中，映照出她自己的脸。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黑色的魔气，缓缓注入水镜之中。
水镜泛起涟漪，画面开始扭曲、变化。
渐渐地，镜中浮现出一片火海——与她梦中一模一样的场景。
夜琉璃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加大魔气的注入，画面变得更加清晰。
她看到了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看到了女人怀中的小女孩，看到了那座在烈火中崩塌的宫殿。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
那个男人站在宫殿的最高处，手持一柄黑色长剑，俯视着下方的惨状。他的身影高大而威严，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夜琉璃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得那个背影。
因为那张脸，与她有七分相似。
"父亲……"她低声喃喃，声音颤抖。
水镜中的画面忽然剧烈波动起来，那个男人的身影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符号——
那是一个刻在宫殿石柱上的印记，形状如同一只展翅的凤凰，凤凰的双眼位置，镶嵌着两颗血红色的宝石。
夜琉璃盯着那个印记，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破碎的记忆。
她小时候，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印记。
不是在魔宫。
是在……清衡宗？
夜琉璃猛地收回魔气，水镜碎裂，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她站起身，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必须去一个地方。
清衡宗，禁地。
……
